“没想到全兖京最厉害的暗探组织，听花坊的坊主，竟然是你。”

真相被一句一句拆穿，姜絮浑身一阵颤栗，垂落在地的手微微颤抖，她猛地抬头，对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硬气回道：

“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二皇子起身，负手而立，不知谋划着什么，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只不过想让坊主跟我走一趟罢了。”

“什么意思？”姜絮悄然摸到袖中银针，虽然刚才从井底爬上来几乎耗尽体力，但她仍有一针取其性命的把握。

只是这样，她没有信心能带着听花坊的姐妹和重伤的叶淮生，一起逃出升天。

杀二皇子，乃是下下策。

她目光警惕地盯着二皇子，手中银针紧握，随时准备与对方鱼死网破。

“放心，我不要你性命。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二皇子说道，拍了拍手。

门外立即冲进来两个黑衣蒙面的杀手，立在姜絮身后，听候二皇子的发落。

二皇子一抬手，两个杀手当即准备抓着姜絮的胳膊将其带走。

姜絮迅速往后挪动几步，随即将银针对准自己的脖颈，厉声威胁道：

“退后！”

杀手见状不敢上前，只是眼神朝二皇子寻求指示。

二皇子眼睛眯起，目光落在姜絮已经有些许血迹渗出的脖颈上，无奈地点了点下巴，让两个杀手撤退。

“你这又是何苦呢？”二皇子蹲下身来，眼神示好地望着面前数十步远的姜絮。

“给我个理由。”姜絮说道，银针扎入脖颈，雨珠般大的血滴不断往外冒出，一路滑到胸口，留下红线似的血迹。

“给我一个主动为你所用的理由。”姜絮说道。

“你这是要理由呢？还是谈条件呢？”二皇子问道。

“罢了，我就给你个理由。”

二皇子起身，指着门外说道：

“若你今日跟我走，我便放了你听花坊的姐妹。”

“不够。”姜絮回道，微微仰头，目光凛凛地望着二皇子，说道：

“叶淮生的性命，我也要。”

“这你大可放心。”二皇子回道，“你夫君状告你父亲当年构陷江南总兵之事，已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你父亲在狱中坦白，曾受人威胁，构陷镇北侯通敌叛国之事。”

“现在全兖京的人都在为镇北侯蒙冤鸣不平，风口浪尖上，暂时没有人敢取他性命。”

“不仅如此，你父亲还一口咬定，太子便是那幕后主使。”

说完，二皇子探究地打量着姜絮，说道：

“你说他是临死之人，其言也善，突然悔过了。”

“还是受人胁迫，不得已全盘托出呢？”

“啧……”二皇子轻叹一声，说道：

“怎么说着，倒有点像某人的手笔呢？”

“不愧是听花坊的坊主，真是心狠呐。为了救自己的郎君，不惜牺牲自己的父亲。”

“这一点……你倒不像你娘。”

听到二皇子突然提到娘亲，姜絮眼睫猛地一颤，凝神静听。

见对方没了下文，她只好主动发问：

“你认得我娘亲？”

“见过。”

——慈乌庵，门扉紧掩，月台前，提剑守关，一夜雪满山。

“听过。”

——“谁若敢上前一步，我便一剑赴黄泉。”

“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其实性子挺烈。”

二皇子脑海里闪过一些零星记忆。

他与柳静姝并无交集，只不过当年为了看戏，在慈乌庵见过一眼。

他只是有点感慨，再次望着姜絮的眉眼，似乎和冰天雪地里那个大雪满身的女子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你才是她的孩子。

那她用性命相救的人，知道你落到我手里。

我不信她不会来见我。

“让你的探子放出消息，就说你落到了我手里。”二皇子命令道，微微躬身朝姜絮伸手。

姜絮瞥了一眼，并不搭理，双手撑地，想强行站起，只是膝盖上新伤叠旧伤，似乎有些旧疾发作，让她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我是个心思诡谲之人。”

“但我也是个爱才之人，府中门客三千。”

“你娘是少见的女中豪杰。一点武功不会，就敢拿着剑在雪地里守一夜。后来她倒地昏厥，我没有出手，如今想来，甚是惋惜。”

“你若不介意……”二皇子抬了抬手，说道：

“就当是接受我对你娘亲迟来的敬意吧。”

听闻此言，姜絮神色柔和些许，眼底的戒备与敌对也消散几分，她伸手搭上二皇子的手心，借着二皇子的力道，缓缓撑着身子站起来。

她察觉到身侧之人周身隐隐的落寞情绪，她说道：

“二皇子说错了。”

身侧之人脚步顿了下。

姜絮继续说道：“二皇子可不是什么心思诡谲之人，二皇子乃皇亲贵胄，龙章凤姿。”

听闻此言，二皇子稍稍怔住，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复杂得难以言说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