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的命是侯爷给的,若非侯爷准许,不得随意放弃。”阿策解释道,“望侯夫人换个条件。”
“既然如此,一切免谈。”姜絮抓着缰绳,眼神示意阿策让路。
“侯夫人,莫怪我。”阿策说道,随即原地起身,一个踏步借力,凌空而起,在姜絮还没反应过来时,冲到姜絮身后,一把扼住周梧的喉咙。
“得罪了,状元郎。”阿策一掌用力劈下,周梧只觉得后颈一阵吃痛,当即晕了过去。
”阿策!”姜絮冲阿策远去的背影喊道。
阿策停住脚步,肩上还扛着周梧,听见姜絮又叫了他一声,才缓缓转过身去,远远地望着孤立无援地站在车辕上的姜絮,回道:
“属下只是想让侯夫人回府,和侯爷把误会清楚,到时候属下自会将状元郎送回。”
——
东宫后山。
夜色沉沉,风过松林,檐下铃动,发出清脆声响。
亭中一人,斜倚软榻,右手微抬,持一白玉酒盏。
夜风吹动素白纱帘,将其身形隐去大半,只在风起时,能瞧见他颊边的几缕碎发,以及随风飘起的朱红发带。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对着松风夜月,以及面前隐于松林之间的屋舍般大小的慈悲佛头,举酒独酌。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踏碎落叶。
来人立于亭外,唤他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摩挲着手中杯盏,缓缓抬眼,隔着素白纱帘望向来人。
是镇北侯。
太子对叶淮生的到来并不意外,只眼神示意,让他禀明来意。
“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求证太子殿下。”叶淮生微微拱手说道。
“可是与侯爷的亡妻相关?“太子回道,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叶淮生。
“是。”叶淮生坦然回道,眼神锐利,直直锁在太子身上,字字铿锵地质问道:
“我想知道,当今状元周梧的夫人漆香,是否就是我前段时间故去的亡妻……姜絮。”
闻言,太子斟酒的动作一顿,缓缓坐直身子,眸底映着几分深沉。他抬眼望向盛怒之下仍守着分寸的叶淮生,懒懒开口反问:
“本殿也想知道,联手污蔑镇北侯通敌叛国的人员中,是否有一人叫做……姜衡。”
叶淮生一时哑然。
太子追问:
“那姜衡,可是侯爷的岳丈,先夫人姜絮的父亲?”
太子又问:
“侯爷明明已经查了忠勇侯府,查了监军御史,我不信侯爷没有查到姜尚书那一步。”
“既然查到了姜衡,为何不继续查下去?”
“是怕寒了尊夫人的心?”
“可如今尊夫人已然故去,侯爷为何还是不愿继续再查?反而揪着一个和尊夫人长得相似的女子不放。”
太子顿了顿,继续问道:
“侯爷这样做,就不怕寒了北境万千将士的心?”
句句诘问,字字戳心,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顿时浇灭了叶淮生先发制人的清问。
见叶淮生沉默不语,太子将玉盏搁在身前木几上,斟了杯酒,而后轻晃着酒盏,微微后仰,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
“姜絮是没有死。”
“漆香就是姜絮。”
太子握着酒盏,撩开纱帘,目光审视着月光之下一脸震惊的叶淮生,问道: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虽然心里早已预设过这个回答,可真正从太子口中得到证实后,叶淮生依旧错愕了好半晌,脸上半阴半晴,一时不知是喜是怒,嘴里不住喃喃:
“怎么……”
“是我救的她。”太子解释道,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
“姜絮是我救的,你又何尝不是我救的?”
嗯?
叶淮生没听明白,太子说的明显不是三司会审时,太子力排众议保他一命之事。
太子说的,另有其事。
“梨坪巷走水案。”太子语气淡淡,解释道:
“当年与此事相关的人全被灭口,你觉得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叶淮生思忖半晌,反问道:
“太子因何救我?”
“想你还我个人情。”太子回道。
“什么人情,要这么多年后来还?”叶淮生问。
太子顿了顿,借着淡淡月光,打量着叶淮生冷峻的眉眼,想起那天他问姜絮:
“本殿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
姜絮想了想,回道:“我想送太子殿下一个情报。”
见太子一脸看不起的表情,姜絮故作高深地说道:
“可是关于梨坪巷走水案的。”
“我想知道,你当年,为何要杀那人灭口?”太子抬眼,收起方才的懒散姿态,面上一脸严肃,沉声问道:
“那人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叶淮生想了想,他当年打昏狱卒,潜入狱中,确认了那人身份后,干净利落地一剑封喉,那人根本来不及跟他说什么就死了。
可在太子面前,他不能这么说,不能暴露自己手里没有筹码,于是他反问:
“姜絮,可是太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