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脸焦急地等着他的后文,却只等来这么无关紧要的一句,面上难掩失落,回道:
“不是,她是我动不了的人。”
“太子都动不了的人?”叶淮生好奇道,突然想起她半夜曾呓语“师父”二字,难道她背后的师父势力如此之大。
“放心。”太子安慰道,“你死了她都死不了。”
若不是当年见过一面,太子都怀疑姜絮才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的人。
“那人当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太子追问道。
“那人死得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叶淮生如实道来。
听闻此言,太子绷紧的脊背骤然垮了下去了,佝偻着身子像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飘逸洒脱的发带,此时也成了束缚着他的缰绳。
“为、为什么……”太子指尖紧紧扣着杯沿,恨不得一把将杯盏捏碎,流水顺着倾斜的杯沿漫流,纯白衣袖濡湿一片。
叶淮生微微皱眉,心里升起一丝怜悯与诧异,不知为何太子听闻此言也是这个反应。
“太子殿下……”叶淮生向前迈出半步,却被太子扬手制止,只得停下。
“你走吧……”太子命令道,一手撑着软塌,勉强支起上半身,微风吹动纱帘,月光下,他脸上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太子……”叶淮生放心不下,只是立在原地,并未离去。
“叫你走……”太子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在素白纱帘上,浸染猩红一片。
“殿下!”
叶淮生顾不得君臣礼节,大步上前,转瞬便冲到榻边,一手稳稳托住太子后颈,一手握着太子的手腕把脉。
太子双目微阖,靠在叶淮生臂弯里,意识迷离,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叶淮生的手推开。
“放肆……”他气息微弱地说道。
“殿下!”叶淮生将太子手腕抓回,强行把了把脉,感觉情况不妙。
“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
说着,叶淮生当即俯身,一把将太子打横抱起。
只是臂弯轻轻一托,叶淮生便察觉异样。
太子的下半身明显比上半身要轻许多,轻到似乎不存在。
待他彻底将人打横抱起,见到层层叠叠的白裳之下,隐隐勾勒出枯槁般的双腿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托着的如老年人般皮肉松垮的双腿,就是太子的腿。
他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太子竟有如此严重的腿疾。
怪不得,春蒐不去,宫宴不来,所有公开场合几乎都不露面。
喉结滚了滚,叶淮生压住内心异样,神色平静地抱着太子直往山下去。
——
姜絮走进久违的侯府大门,往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或许是真的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姜絮竟觉得过往种种,譬如前生。
嫁入侯府那天,苏芸曾在月洞门前,说要为她和叶淮生祈来世的缘。
不知如今,可否算是来生。
院中梨树花已谢,结满了翠绿的梨果。
当时在梨树下,他问她为什么不躲,她没有说,她只是望着他站在梨树下的身影出了神。
她还记得那天,演武场的落日红粉带橘,他凶巴巴地教她射箭,又登徒子般肆意侵略她的唇。
他不让她进书房,可她略施小计便轻松得逞。他曾在窗外嘲讽她浪荡轻浮,也曾隔着矮窗落下一个湿漉漉的雨腥味的吻。
如此想来,她似乎忽视了许多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被怨恨,被偏执,被猜忌,被犹疑吞噬了太久,久到都忘了他们曾经的的确确有过那么多美好。
月色溶溶,姜絮站在那棵遮天蔽日的梨树下默念:
“叶淮生,你再求我一次。这次,我一定回到你身边。”
只是,她在梨树下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都没能等来叶淮生。
她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又被他们两人耍了。
真是可笑。
姜絮捶了捶站得酸软的双腿,在心里发誓:
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原谅叶淮生。
只是刚走出侯府大门,她便见到了在门口等待已久的寒枝。
“姜絮,你相信我吗?”寒枝难得严肃地问道。
姜絮上下打量寒枝一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半信半疑地问道:
“怎么了?”
“叶淮生可能出事了。”寒枝说道。
“哦。”姜絮淡然应道,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走。
“姜絮!”寒枝一把拉住姜絮,认真地解释道:
“根据东宫线人来报,昨天叶淮生进了东宫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没出来就没出来。”姜絮一把甩掉寒枝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与我何干?”
望着姜絮铁了心离开的背影,寒枝再次几步上前,追了上去,跟在姜絮身边解释道:
“看在叶淮生得知你的死讯后,不眠不休追查了数日的份上,求你也关心下他的生死吧。”
姜絮停下脚步。
“东宫我盯了很多年。”寒枝解释道,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凝重。
“据我所知,凡是进了东宫,第二天还没有出来的,无一例外,都在几天后上报了死讯。”
“哦。”姜絮漠然应了一声,似来了兴致,好奇道:
“是吗?太子竟这般狠。”
寒枝点头确认,目光殷切地期待着姜絮的肯定回复。
谁知姜絮只不徐不疾地回了句:
“既然这么危险,我更不应该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