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之后呢?”姜絮追问。
叶淮生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姜絮打断。
“然后嫁给你?”姜絮自嘲一声,极尽轻蔑地反问:“再然后和你一同赴死?”
赴死。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
姜絮的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刺,密密麻麻往叶淮生心口扎去,让他方才还势在必得的偏执,瞬间软了三分。
他垂下眼睫,望着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太子告诉他的她那句临终遗言:
“她说,别救我”。
原来,她是真的一心赴“死”。
她只有以镇北侯夫人的身份“死了”,才能以状元夫人的身份“重生”。
如此这般,便不用再和身负叛国重罪的他一同赴死。
原来,她的心计竟如此之深。
他还是小看她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嫁进来。
望着面前之人满是怨愤的眼神,叶淮生只能松开紧握的双手,任由她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向船头,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
她,究竟是哪边的人?
天色漆黑如墨,连最后一点天光也都消散,只远远的岸边零星一点灯火,透过荷叶间隙映过来。
借着这如萤火般微弱的光亮,姜絮拼命朝岸边划桨,刚划了几下,就被叶淮生一把夺去。
待小船逐渐靠岸,姜絮这才瞧见,芙蕖桥上,连带着东西两岸,都密密麻麻举着数十火把,不断还有纷乱的人声传来,似乎在焦急地找着什么。
直到有人兴奋地大喊道:
“快看那!船上那个好像是状元夫人。”
原来,他们在找她。
一时之间,火把纷纷聚在一起,火光大亮,照得岸边一片亮堂,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脸焦急的周梧。
在隐隐约约瞧见姜絮身后撑桨那人的面容时,周梧原本还如释重负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目光沉沉地锁着姜絮身后的叶淮生。
而叶淮生,目光凛然地回他一个挑衅的微笑。
姜絮当即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叶淮生的诡计。
他根本没有把周梧怎么样,只不过先周梧一步,把摇橹船停在了她面前,随便诈她几句,她就上当了。
“你……”姜絮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把委屈咬碎往肚子吞。
叶淮生站在她身侧,划桨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她捋一捋她那被湖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只是岸边的人声越来越近。
再多停留片刻,她之后会更加解释不清。
“姜絮。”他突然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她呼吸滞了一瞬,而后才故作不耐烦地冲他撒气道:
“都说了我不是……”
没等姜絮把话说完,叶淮生一个转身,径直往船尾走去,衣袂带起一阵风,吹得姜絮眼睫轻颤。
“你……”姜絮的疑问落在半空。
叶淮生在船尾停住脚步,而后转身,在茫茫月色下,对着姜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眉眼沉静,眼神示意她不要作声。
姜絮没看明白,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叶淮生没有丝毫犹豫,站在船头往后仰去。
似斜倚着夜色般,他双手枕在脑后,一脸随性不羁,嘴角还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在憋什么坏招。
直到。
“扑通——”一声。
闷沉的落水声如惊雷,吓得姜絮浑身一个激灵,方才从巨大的惊愕中清醒过来。她踉踉跄跄冲到船尾,趴在船在往湖面看去。
黑漆漆的湖面,荡着一圈圈涟漪,却没有一点叶淮生的踪迹。
她心头猛地一空,伸了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他临落水前的衣角,却只是徒劳地抓了一把一望无际的漆黑。
小船还在自顾自地往岸边飘荡。
直到那圈涟漪彻底远离,湖面回归平静,直到她被周梧拥进怀中,被人关切地簇拥着远去。
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漫天星空下,荷叶晃动间层层叠叠的暗影。
“看什么呢?”周梧问道,把斗篷披在姜絮身后,顺势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也追随着姜絮的目光往湖心看去。
“没什么。”姜絮淡淡回道,不知为什么,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不由得裹紧了披风。
马车驶出宫城,绕过热闹的朱雀大街,经由潇湘馆,拐进一僻静官道,不徐不疾,一路安稳。
“你和镇北侯……”周梧突然开口,喉结轻轻滚动,揣度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问道:
“你们今日怎么在一起?”
姜絮斜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眼皮也没抬一下,懒懒地回道:
“他让我跟你和离。”
“是吗?”昏暗的车厢里,周梧脸上温和从容的笑意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他竟说出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