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姜絮脸上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周梧只是暗中蜷紧手指,心里早已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是斯文儒雅的模样,他故作平静地问道:
“那你同意了吗?”
问完这句话,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得五指攥紧,掌心微微冒汗,他静静地望着姜絮,等着她的回答。
姜絮没有应声,只稳稳地靠着软垫,似已睡着一般。
车厢里骤然陷入死寂。
周梧心头猛地一沉,心口突突直跳,无数猜测瞬间翻涌上来。
她这是在装睡逃避回答?
还是已经同意了和离?
就算同意了又怎样?只要他不同意也没有办法。
“姜絮……”
“嘘……”
姜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极淡地扫了眼马车车顶,眼神示意他上面有人。
刚刚周梧开口的一瞬间,她就听到车顶传来一丝极轻的脚步声。
姜絮掀开帘幕,瞥了眼窗外,心里腹诽:怎么又是这里,就不能换个地方埋伏?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剧烈一晃,在周梧还没反应过来时,姜絮猛地掀开门帘,轻轻一掠,冲了出去。
“夫、夫人……”车夫僵坐在车辕,声音发颤地说道:
“死、死人了。”
姜絮站在车辕上,抬眼一扫。
只见马车前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已经被解决的黑衣杀手。
比起上次,这次倒是不想给她一点生还的机会。
只是……
这些人都是谁杀的?
悄无声息,一招制敌,且伤口隐匿。
若这人也是冲她而来,她恐怕不是敌手。
“快!绕过去!”姜絮命令道,见车夫已经被吓傻动弹不得,只能自己抓着缰绳驾马。
“侯夫人……”
声音从车顶传来,在马蹄即将抬起的刹那,一个墨色的身影从车顶跃下,抬手止住马车。
“烦请侯夫人跟属下走一趟。”阿策站在马车前,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姜絮右眼跳了下,猛地想起义庄,想起他把她扔到火海时的场景,她心里本能地后怕,此刻她只想问他一句:
“你为何如此恨我?”
但是她没有,她现在不是镇北侯夫人。
“倘若我说不呢?”姜絮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睨着阿策。
目光交汇的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阿策竟在侯夫人的眼里看出了一丝狠戾。
“侯夫人若是因为义庄那事,属下可以解释。”阿策恳切地说道,“侯夫人只需跟属下……”
“倘若义庄那次我当真死了呢?”姜絮反问,目光清冷地望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说道:
“你又该如何叫一个死人听你解释?”
阿策微微抬眼,原本蹙起的眉峰在听闻此言后也放松下来,他目光坦荡地迎上她问责的眼神,沉敛平稳地说道:
“侯夫人,你终于承认了。”
晚风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吹来,将衣袂轻轻掀动,姜絮静立在车辕上,鬓发被吹得凌乱,眼底却没有一丝慌张,反而慢慢漾开一抹浅淡的漠然。
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我?姜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四下断断续续响着蛐蛐虫鸣,衬得此时的对峙愈发安静。
“是又如何?”姜絮淡然道,神色平静地望着阿策,仿佛只是应下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阿策显然没有料到她竟如此干脆利落,没有否认,没有辩驳,就这般直接应下。
他一时分不清她是无可奈何,还是另有图谋。
救林朔家眷那次,他便见识到了她的心计。此时,即便她在他面前坦然承认她就是侯夫人,他也不敢将此事告知侯爷,他怕她又挖了什么圈套等他跳。
“既然如此,请侯夫人随属下回府。”阿策劝道。
“回府?”姜絮眼神支开车夫,自己坐到车辕上,握着缰绳,冲挡在马车前的阿策说道:
“你是说回到那个让我葬送前半生的地方?”
“侯夫人,属下可以解释。”阿策说道。
“让开!”姜絮厉声斥道,手上缰绳握紧,眼看着下一刻就将策马离去。
“侯夫人……”阿策猛地屈膝跪地,正正跪在马车前。
他背脊直挺,微微低头,忐忑而又卑切地说道:
“望侯夫人给属下一个解释的机会。”
姜絮一脚蹬在车辕上,双手抱膝,垂眼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阿策,心里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又被缠上了的嫌恶。
“好啊。”姜絮笑道,在阿策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后,又补充道:
“除非你死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