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他有他姐姐和他爸给他撑腰,肆无忌惮。他现在不年轻了,老头子也死了好几年了,他就养了一批小鬼给他鞍前马后,乌烟瘴气。”汪国华说着小舅子一家,言语里全是厌恶。
程铂桉不接话,也不评价,就竖起耳朵听董事长吐槽发泄。
“小程,他不好对付呀。这家伙,原先是混社会的,光是捞他我都数不清有多少回了。”汪国华暗示CEO是地痞流氓出身,手段野得很。
程铂桉其实猜得到他们原先是做什么的。只不过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资本就把该洗的都洗干净了,早年的污糟不是死了就是封口了,随着时间流逝,甚至都没人记得他们以前的事儿。
“对了,我听说他儿子要去斯坦福读研究生。”汪国华把话转到外甥身上,问:“在斯坦福学金融,算不算是你的学弟?我记得,你也是斯坦福的,对吧?”
CEO的儿子,应该就是汪翎霏的表弟,程铂桉记得她曾提过一嘴。“在斯坦福,我本科学的是数学,研究生转到了金融方向。这么算来,刘总的儿子还真算是我学弟。”
“巧了不是,撞你专业口上了。”汪国华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他笑着笑着就叹了口气,如同是感叹岁月如梭那般,感慨说:“时间真是快,一眨眼刘康这个毛头小子的儿子都要念研究生了。想当年,他这老婆怀这个小孩的时候还没成年呢,是个技校生。就光是给这女的娘家人的赔偿,我就拿了五十万。我记得那年是千禧年,五十万别说是买他刘康不坐牢,就是买命都够了。”
他越说越深,最后就是一记轻笑,口吻宛如是在说别人家的故事那样,轻飘飘地说:“他俩一个混子,一个连中专都没读完就辍学生孩子的太妹,竟然生了个研究生,还念的是斯坦福。真是……可笑。金钱的力量呀,傻子都能捧成金子。”
这不是在感慨岁月如梭,这是恨。程铂桉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也惊讶了。
“中国经济腾飞的这三四十年,还真是让不少人吃到了红利。小程,你是学这个的,你告诉我,房地产还能有几年?”话题再次转变,汪国华抛出了一道致命题给程铂桉。
程铂桉明白,听瓜不能白听,他要出‘入场费’。“可能没几年了,最多就两年。”程铂桉实话实说,因为他清楚汪国华要听实话。何况,数据不骗人,盛极必衰是市场规律,也是自然规律。
实话不好听,汪国华的脸色也确实变了。不过他只是沉默了几秒,就再问:“汪氏如果要转型,你有方向吗?”
假设现在是一本爽文小说,程铂桉是男主,他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对着董事长输出他的见解,从而得到赏识,获得机会去大展拳脚。可现实不是这样的,他可以说实话,但不能一直都说实话。因为,他只是CFO而已。
“董事长有想法吗?”他把问题抛回去,并再问:“是刘总有想法,对吗?”他说的刘总,是CEO刘康。
圆滑,世故,聪明,精明,谨慎……这五点是汪国华在程铂桉身上看到的。他知道他不会回答,所以没有计较。当然,他也不会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一把将话题带过,拉扯回念书,问:“学金融的话,你说是去金融机构好呢,还是毕业就回汪氏做?”
“您说的是……?”程铂桉想知道,董事长在为谁问这个问题。
汪国华把高尔夫球车停在球点旁,回答:“我说的是刘康的儿子,不是我女儿。我女儿读书一般,她没有进斯坦福的能力,我让她在英国找个差不多就行了的大学混个文凭。今年,正好研究生毕业。”
“斯坦福的门槛说高也高,说低也不是不能操作。凭您的资本,让您的女儿进顶尖学府应该不难。”程铂桉一直都疑惑,为什么汪翎霏会念一个一般的英本英硕。照道理,以她爸的财力完全能让她去更好的大学。
汪国华笑了,他翻开手掌,说:“养女孩就和养女人一样,养成金丝雀她这辈子就只能听我的,永远都翻不出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