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翎霏见他神情冷淡,她慌了一下。她抬眼朝他看,并下意识地想要用眼神传达她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态度。“程总……早。”她借着打招呼试探他的反应,可他却像完全没有听见似的,一句回应都没有。
当下,她的心坠了一下,只能快速把眼神收回。
“车来了吗?”程铂桉绕过汪翎霏,他站到王万富边上,表情自然地问,仿佛他昨晚根本就没有见过王万富一般。
这是职场上的心照不宣。大家都明白撕破脸皮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真正的对抗是笑脸相迎,不动声色。‘你好我好大家好’绝非是随随便便的职场糊弄学,其背后藏匿着汹涌的暗流与算计。
“快到了,刘经理刚刚还给我发消息呢,说他还有5分钟。”王万富热情地回应程铂桉。
程铂桉浅浅笑了下,他对上王万富的眼眸,点头说:“这次辛苦你安排接送。”说完,他做出领导关心下属的姿态,语气和善地问:“早饭吃了吗?昨晚休息得好吗?”
“程总客气,说什么辛苦呀,都是我应该做的。”王万富表现出被领导关心的感动,语气激动地说:“早饭吃了,昨晚睡得也还行。凯宾斯基的品质摆在这儿,比我以前在项目上那可是好过多了。”
似是为了表达对领导的尊敬,他打开话匣子,侃侃而谈:“程总您是不知道,我以前在山西项目上待过,住的是希望小学。每天上山下山,除了项目部的五六个大老爷们,连个母的都瞧不见。济南这里还能有项目部大楼,山西那边就和《亮剑》似的,全是土沙和矿坑。”
程铂桉没去过项目,也没有看过《亮剑》,他难以想象王万富说的这种环境到底有多恶劣。如是听故事,他也不觉得对方说的有几分真。
不过,他不在乎对方话里的真假,反正都与他无关。他作势和善,配合说:“是吗?以后有机会我去山西项目上看看。”他故意把自己精英的一面掩藏起来,他很清楚在什么行业就要展现什么样的姿态,不能格格不入,显得他突兀。
毕竟,他是来挣钱开展工作的,不是来展现他有多与众不同的。说难听些,汪氏如果是个农业公司,他今天能立马脱下高定西装,拿起锄头扛起粪肥,下乡去种地。
这,就是专业。而他,致力于向外表现他的专业性。
“山西的那些项目可没有凯宾斯基住,运气好才能住希望小学,运气不好就只能住老乡们不要的破窑洞。程总,您去过山西吗?”王万富眯眼调侃,有种骗精英去上山下乡的爽感。
“去过,那边的风电老板,煤老板很多,我有幸接过他们的项目。”程铂桉淡定地回答,姿态比王万富高级得多。
王万富讪笑一声,他佯装无意冒犯,哈拉:“诶呀,瞧我这脑子!您是做金融的,这和钱打交道哪能少了那些煤老板还有能源老板呢?那地儿还真别说,再小的乡都能看见劳斯莱斯。”
话题串到这儿,汪翎霏站在一旁听他们这一通说笑。她瞧着这两人演技绝佳,不知道的只怕是以为这俩人关系不错呢。
也许,这是程铂桉给她上的另一课。那就是无论有再大的利益纠葛和矛盾,明面上必须得笑得和睦,恨不能装出俩人同穿一条裤子的亲密。而私底下的事情,必须都在私底下处理,任谁都不能露出半点不爽。谁先装不住,那谁就输,比的就是这一口沉着的气。
所以,谁说男人不算计?这职场上真正斗得很的,就是这群男人。而女人,不过是替他们做了挡箭牌,将这搅乱生态的脏锅给背了。
汪翎霏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就差是相□□一根的状态,她忽然觉得电视上的那些演员们的演技未必有这些人好。
“车来了,走吧,程总。”王万富收到了刘经理发来的消息,他赶紧招呼程铂桉上车。同时,他扭头朝站在他们身后一直都不声不响的汪翎霏看去,指着酒店大门口,说:“小汪,走了。”
程铂桉走在前面,他没有等汪翎霏,连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汪翎霏跟着往酒店门外走,她的眼神时不时地往程铂桉那边看。
是,她一直在想他是不是生气了?她不知道他对她的不理睬,究竟是因为他在表演,还是难过她在王万富面前说‘不喜欢他’?
她满脑子都是她或许伤害到了他的懊恼,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和王万富说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