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宁咬了一口，手上的羊肉串，肉嫩汁足，调味恰到好处，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手里的吃食上。

其实这个疑惑，在她心里，已经翻腾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她们第一次见面，试菜那天，她就想问的。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顾青岑和唐师傅商讨的那本食谱，报出来的那几道菜名，做法她闻所未闻。

油焖春笋，她倒是能理解，春笋入菜，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那道酒焖河虾，黄酒入菜，她见过。

可顾青岑用的火候，以及调味的比例，都跟寻常做法，完全不同，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灶台前，愣了足足好几息，才找回手感。

还有那道糖醋肉，裹粉油炸之后，再挂汁，这种做法，她翻遍了脑子里的菜谱，也找不出第二家。

当时她没问。

毕竟两人才刚认识，师傅坐在旁边，她也不好交浅言深。

后来也想着问师傅一嘴的，但又总觉得不太合适。

顾青岑的脑袋，就像一个永远挖不完的宝藏。

今天冒出个炸鸡腿，明天掏出个烧烤，后天又端出一盆，她在梦里，都没见过的糟卤拼盘。

那些菜，孙宁听都没听说过，偏偏每一样，经过顾青岑连说带比划地讲一通之后，经她的手，在灶台上一试，那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食材和调料撞在一起，竟都出奇地好吃。

糖醋肉酸甜酥嫩，炸鸡腿外酥里多汁，烧烤的蘸料，更是让她这个在灶台前，站了十几年的人，都琢磨不透。

明明就是那些寻常的香料，怎么经她的手一搭配，就能变出完全不一样的味道来？

“宁姐！”顾青岑忽然回头，举着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冲她招手，“快过来尝尝这个，我换了新调的蜜汁酱，刷了两层，你帮我试试味道，够不够！”

孙宁闻言恍然回过神来，把手里剩下的半串羊肉，几口吃完，竹签往旁边的桶里一丢，走了过去。

她接过鸡翅咬了一口，蜜汁的甜和炭火的焦香，在嘴里化开，鸡皮烤得微微起泡，带着一层薄脆的焦壳，鸡肉却嫩得一撕，就脱骨。

她嚼着嚼着，心里那个疑惑，又翻了个跟头。

“怎么样？怎么样？”顾青岑仰头看她，满眼期待。见孙宁刚吃下嘴，就忍不住地询问道。

“好吃。”孙宁言简意赅地给了评价，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顾青岑那张，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脸上，话到嘴边，绕了两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谁还没有秘密，她也不是非得甚麽，都要探究，没什么比现下日子，再好的了，她该知足才是。

这个谜，就算她不知道，也不妨事。

烧烤的势头，比炸鸡还猛。不过几天光景，铺子门口，便天天晚上排起长队，炭火从酉时烧到亥时，羊肉串、五花肉、鸡翅、烤豆腐、烤藕片，样样供不应求。

食客们端着粗瓷盘子，里边盛着干料，围在烤架旁，一边看师傅刷油撒料，一边咽口水，那场面，比夜市还热闹。

赏味轩这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隔壁几条街的饭馆，便遭了殃。

悦来楼的张掌柜，坐在自家空荡荡的二楼雅间里，面前摊着这个月的账本，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黑。

往日这个时候，二楼少说，也有四五桌客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光是酒水钱，就能抵半天的流水。

可如今——他抬眼扫了一圈，空无一人的雅间，再听窗外隐隐约约，飘来的烤肉香气，以及各种爽朗地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不是赏味轩的客人，又是谁？

“张掌柜，”小厮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手指着窗外，那股飘来的青烟，“这个月的流水，比上月少了足足四成，您瞧这可怎生是好。都怪那赏味轩，弄了个劳什子的烧烤，把咱们的客人，都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