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实在是太香了!”年轻郎君嘴里大口嚼着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管嘴角的油不油的了,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拿的啃完了一串,又赶紧伸手去拿第二串,生怕一会儿,就被那些个嘴馋的吃完了。
也幸好顾青岑抱着要吃,就吃的尽兴的想法备的菜。不然怕是这一顿,是真不够造的。
其他几个食客见状,哪还忍得住,纷纷凑上来讨串。
穿紫衫的郎君说:“掌柜的,给我也来一串。”
旁边的也不遑多让:“我排了半天队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有一个续髯的食客,吃过之后,愣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感慨道:“怪了——怪了,这玩意儿,真就蹲着吃才香,站起来吃,反而不是那个味儿了。”
顾青岑闻言抬起头,冲‘懂她的人’竖了竖大拇指,满脸“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表情。
“这才是吃烧烤的正确姿势。什么文雅不文雅的,东西好吃就完了,管那些作甚。”顾青岑肯定道。
那几个尝过的食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吃,谁也顾不上说话了。
一时间铺子门口,蹲了一排人,个个吃得满嘴油光,不亦乐乎,远远望去,似是在举行什么奇特的街头仪式。
有路过的行人,瞧见这阵仗,先是好奇地放慢了脚步,再闻到那股混着孜然,炭火味的焦香,直接被那香气馋得走不动道。
穿灰布短褐的汉子,肩上还扛着一袋子刚买的米,走到这儿愣是迈不动步子了:“这吃的什么?闻着也太香了吧,不知道明儿个,还有没有?”
他将肩头的米袋子,往地上一搁,使劲抽了抽鼻子,焦香便直冲脑门。
他瞧着那排吃得正欢的人,又看看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朝那个坐在马扎上,啃鸡翅的人问道:“你们这吃的什么名堂?闻着也太香了吧,我这刚从街口,走过来,半条街外,就闻到味儿了。明儿个还有没有?有的话,我把我家那口子也带来。”
顾青岑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辣椒面的红印子,笑着回他:“这叫烧烤,眼下还是我们自己尝鲜的,过两日,才正式开卖。您要是馋了,明儿赶早来,羊肉串和五花肉都有,鸡翅限量,来晚了,可就没了。”
那汉子得了准信,又恋恋不舍地瞅了一眼烤架上,正被翻面的羊肉串,这才重新扛起米袋,嘴里嘟囔着:“过两日定要一早儿,就来占座。”走了。
这边汉子刚走,又来了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后头还跟着个拽着她衣角的小孩。
小孩吮着手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架,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了,使劲晃着他娘的手:“娘,我也想吃那个!你看他们吃得多香!”
妇人被他晃得没法子,也上前来问价,说要先定几串,让孩子先吃。
顾青岑瞧着小孩那馋样,忍不住笑了,从烤架上拣了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吹了吹,递过去:“先给小朋友尝个鲜,小心签子扎嘴,这串免费的。”
小孩接过串,跟有人跟他抢似的,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等嚼出味道,眼睛顿时亮晶晶地抬头瞧向妇人,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随即又埋头专心致志地啃起来,那妇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连连向顾青岑道谢。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停下来问的人,来了七八拨,有挑担的货郎,有下值的小吏,有带着丫鬟出来逛的小姐。
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那儿闻了半天,最后中气十足地说了一句:“这味儿,比我年轻时,吃的烤肉还香!明儿个我让孙子来排队买。”
话有个尝到味,吃嗨了的食客,那几串根本不过瘾,不知道味道的时候,尚可以忍耐,现下已经知道,这烧烤的美味,又怎么能够抵挡得住。
他颠颠地跑回来,一把拉住顾青岑的袖子,满脸激动地说:“掌柜的,你这烧烤,什么时候正式上?我先预定,预定十串——不,二十串!吃不到,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
顾青岑被他拽得,差点从小马扎上歪下去,哭笑不得地应道:“快了,快了,等我将调料配齐了就上,您先擦擦嘴,辣椒面,都沾到上巴上了。”
孙宁手里也攥着根羊肉串,眼瞅着刚刚那一幕,又低头看了眼,烤架上烤得焦香油亮的肉块,滋滋地冒着热气,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却没急着吃,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腾腾的烟雾,落在那个正蹲在烧烤架前,吃得满嘴是油的人身上。
顾青岑这会儿,毫无形象可言,袖子卷到胳膊肘,裙摆掖在膝盖上,左手攥着三根羊肉串,右手举着一串烤五花,嘴里还叼着半截儿,刚啃下来的脆骨,嚼得嘎嘣响。
她一边翻动着架子上的鸡翅,一边含含糊糊地指挥旁边的小七:“再刷一层酱,对,就是那个红罐子里的,别舍不得,酱就是要刷厚点,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