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春菜说到底,也就是占个“鲜”字。刚上新前头几天,几乎是每桌必点,食客们图个新鲜,吃完还不忘夸一句,“这菜咋一吃,真是新奇!”
可这新鲜劲儿一过,也就七八天的光景。食客们的热情,便肉眼可见地疲软下来。
木牌上的“今日时鲜”还是那几样,就算再好吃,翻来覆去吃了好几轮的熟客们,已经不再两眼放光,加点新菜了,坐下来还是点那几道老面孔。
糖醋肉。
溜肉段。
炖猪蹄。
木须肉。
……
顾青岑坐在收银台后,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时令菜的热度,就像现下春末的风,暖了几天,说凉就凉。
她合上账本,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经过她铺子门口时,脚步不停,
铺子还是那个铺子,可那股子,让人忍不住拐进来的新鲜劲儿,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了!!!
顾青岑握了一下拳头,下定决心,将手中账本,往抽屉里一搁,起身往后厨走。
顾青岑掀开帘子,孙宁正在炒顾客刚点的鱼香肉丝,王婶子在旁边切葱花,何氏在面案上揉面,小橙子蹲在灶台前烧火。
一切还是井井有条的样子,不过若是生意好,要是真忙起来,哪有工夫这么从容?
“宁姐,”顾青岑往灶台边一站,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抹笑,每次她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大事要干了。
“春菜卖的差不多了,时令也快过去,夏天还未至,咱们该上硬货了!!!”
孙宁觑了她一眼,锅铲还搁在锅里翻炒,问得直接:“就是那个炸的?”
“对的!!!”顾青岑点头,眼底的光亮得,瞧着比小橙子烧得灶膛里的火苗,还要旺。
“今个儿等忙完这几桌,咱们就先关门,先炸上两锅,咱们自己在尝尝味道,明儿个,咱们就摆上试试。”顾青岑道。
油炸档口,在铺子门口支起来的那一刻,整条街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第一个被香味吸引而来的,是走街窜巷卖炊饼的老王。
他那天照常挑着担子路过,刚走到半道,忽然鼻子闻到一股特别的味儿,那味香得他脚下一绊,扁担差点从肩上滑下去。
他站在街口,使劲吸了吸鼻子,那股霸道的油炸香味,将其余的味道,盖得死死的。他顿时觉得自家炊饼,有些寡淡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顾青岑的铺子门口,手里攥着刚掏出来的铜板,嘴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掌柜的,这……这是啥玩意儿?怎得嫩个香,给我来一个。”他讲话时,他的眼睛都没离开油锅,瞧着里头翻滚的金黄色鸡腿,声音听着都有些发颤。
顾青岑眼瞧着他这样,心里乐开了花。
计划通!!!
第二个被香味吸引,沦陷而来的,是对面布庄的老板娘刘娘子。瞧着她的衣着打扮,就晓得她素来讲究。
刘娘子都不不知道自己,究竟下了多久多大的狠心,才施施然地过来,不晓得吃了这个,会不会坏了衣裳上的熏香。
可实在是这香味不讲道理,她关上门窗,可是那味道似是自己长了脚,顺着门缝和窗缝,往屋里钻。
她憋了一个时辰,愣是没扛住,实在是没忍住,还是出来买了。她回铺子时,手里端着个小竹篮,里头搁着两只炸鸡腿,一包炸酥肉。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往外冒热气。
刘娘子回到铺子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本想只尝一口意思意思,结果一口下去没刹住。
等小丫鬟再进去送茶时,桌上只剩一堆骨头,孙娘子正拿帕子擦嘴角的油光,面不改色地说:“去,再买两个。刚才那两个太小,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要说最离谱的便是隔壁酒楼的钱掌柜,他先是派了伙计来买,然后拿给后厨,让他们也研究研究。
顾青岑当时就心知肚明,这是来刺探敌情的,但她也不点破,笑眯眯地卖给他。
第二天钱掌柜亲自来了,站在油锅前看了半天,脸色一会儿变一个样,最后一咬牙,他压低声音问顾青岑:“你这方子卖不卖?出个价,我绝不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