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清看向顾青岑，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日后论功行赏，顾家怕是要往后排了。”

顾青岑闻言沉默了，主要是她不太喜欢欠别人的，但是现下按照陆晏清所说，那她就是欠了顾家的。人情债最是难消，以后她可有的愁了。

她现在只觉得胸口有些堵，但这些话她又没办法宣之于口，不然她总觉得，陆晏清会嘲笑她矫情。

于是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起另一桩事，她心里盘桓了许久的事。

“陆宴清，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懒散躺着的人，神情里带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和认真。

“我娘……我是说这里的娘，和我现代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不只是长相，脾气性格也差不多。你不知道，今天在大牢门口，她那一巴掌拍下来，力道和位置都跟我妈，以前打我的时候分毫不差，我当时就懵了。”

顾青岑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思考确认自己刚刚的话，有没有讲清楚，自己的感受有没有错。

“我本来以为，我穿过来只是巧合。可如果我娘……两个世界的娘,是同一个人，那是不是说明，我来这里根本不是偶然？圣上和皇后和你以前的家人像不像？”

陆宴清没有说话,甚至于他歪在榻上的姿势，都没有变。但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睛，此刻却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猛地看向顾青岑，目光深沉，似是在考量着什么。

“不像？关于你妈妈的事，你是在问你自己，”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哑了几分，“还是在问我？”

“都有。”顾青岑将茶盏放在桌上，面上一派老实道。

陆宴清蹙眉，沉默思索了片刻，从榻上坐起身来，神情带了几分认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圣上，当初要给你我赐婚？京都那么多贵女，西疆那么多将领，为什么偏偏是你和我？”

顾青岑怔愣了一下，她以为就是穿越者的光环啊，他们是同乡，就像游戏设定里，出生地相同的玩家自动组队，系统分配的初始任务罢了。

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顾青岑脸上的茫然，没有逃过陆宴清的眼睛。他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果然如此”。

依他对顾青岑的了解，她不会想的这么深，她这人有时候理想主义的可怕，认为这世上没有甚麽坏人，一根筋地只知道研究美食，单纯的很。

“还记得我们新婚后第一天，去宫里叩谢皇恩吗？”陆晏清不得不出言提醒，语气难得地认真，也没有等她回答，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当时圣上告诉我，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仙人告诉他，只要咱俩结为夫妻，大禹朝就能强盛起来。”

顾青岑难得见陆晏清这样，虽然他极力地装作淡然，但语气里藏着的那丝，极淡的急切，还是被她感知到了，像是这件事他已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

顾青岑脑袋反应了一会儿，眨了眨眼，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她明白陆晏清的意思。

做梦这件事本身不奇怪。自古以来，历代帝王谁还没梦见过几个祥瑞？没梦见过的都羞于见人，甚麽真龙、凤凰、麒麟，哪样祥瑞，就梦哪样。

献安帝身为一国之君，梦到江山社稷，再正常不过。问题出在后面。

单单一个梦，怎能让一国之君，如此笃定地相信，它一定会成真？一个梦，怎能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力排众议，执意将西疆将领之女，许配给自己的儿子？不怕兵权旁落？夜晚可能睡得着？

甚至大逆不道的想，但凡顾家和陆晏清有一点“歪心思”，献安帝的位置岂能坐得稳？

偏偏就一个梦，就让精明算计的献安帝，没有丝毫应验的情况下，便用一桩赐婚去押注国运？这才是最可疑的点。

顾青岑想到这里皱了皱眉，这不像帝王行事。倒像是……他早就遇见过这种事。

“你在想什么？”陆宴清瞧着现如沉思的人，出声将她拉回现实。

他极了解她，顾青岑是个既不喜欢动脑子的人，现在这麽埋头苦想，真是难为她了。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静静地燃着，窗外有风穿过回廊，吹得窗纸轻轻一鼓，又缓缓落回去，打破这一室的寂静。

顾青岑对上陆宴清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