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双手交叠放在小方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认真执拗,一字一句地说:“肯定有什么事,是咱们不知道的。”
她灵光一闪,那日在公堂上的画面一闪而过,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因回忆声音放缓了许多:“我觉得姜府尹,也很奇怪,现在想想,当时在公堂上看到我时,他的态度就不太对劲。”
陆晏清没打扰她斯卡,默默地听着,只是单单瞧着对面人,嘴角就不自觉地挂起浅笑。
顾青岑顿了顿,似是在确认什么,缓了缓又开口道:“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看一个犯了事的人,该有的样子。怎么说呢,他几次欲言又止,像是在顾忌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越回忆,眉头便蹙得越紧。
“先休息吧。”陆晏清的出声打断,对面人的思索。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顾青岑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难得见她这样乖,身上也不带着往日的那些刺:“这些事情又不会长腿跑了。就算你今晚把脑子想破了,该在那儿的问题还是在那儿。”
顾青岑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想躲,却没能躲开。那只手的干燥而温热,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她尾椎骨泛起一阵酥麻,不自觉地腰窝一软。
趁顾青岑还没反应过来,陆宴清就收回手,手指摩挲了几下,顺势从榻上站起身。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修长而安静。他走到窗边,抬手将半掩的窗扇合上,夜风被挡在外面。
“明日一早,先去问问你大哥,紫宸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要一样一样的解决,咱们先搞清楚这件事,做到心中有数,再说其他。”陆晏清背对着顾青岑,声音不疾不徐,掩饰擂鼓般地心跳。
顾青岑听着他的话,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看似懒散,其实从头到尾都心中有数。只是他习惯性地把所有的思绪,都压在那副漫不经心底下,不到万不得已,不让人看见他真正在意什么。
“知道了。”她轻声应道,心中涌起一阵挫败,刚刚的异样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没关系,迟早有一天,她要把这人的面具摘下来,看看底下,到底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陆宴清点了点头,转身往内室走去,准备洗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装作刚想起来,漫不经心道:“桌子上的食盒里有安神汤,想必现下入口刚好温热,喝了再睡。”
说罢,也不管顾青岑甚麽反应,脚步匆匆的进了盥洗室。
顾青岑听见他的话,眼睛顺着看向屋内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只漆木食盒,盖子扣得严严实实,刚刚怎么都没瞧见?
顾青岑走过去揭开食盒的盖子,一股淡淡的桂圆香混着茯苓的药气扑面而来,伸手端出那只白瓷碗,碗璧温热正好不烫手。
顾青岑手里端着瓷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人嘴上永远是一副“这些事与我何干”的模样,可安神汤是提前备好的,关心人都关心得,这么不露声色,也不知道是在防着什么?
顾青岑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用勺子搅了搅安神汤,随后一饮而尽。
翌日,两人用过早饭后,顾青岑便迫不及待地拽着陆宴清,去找顾青峯。
她心里存着事,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安神汤喝了倒是入了眠,可梦里全是些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会儿是紫宸殿上圣上那张严肃的脸,一会儿是姜府尹那张欲言又止的模样,一会儿又是母亲扬手拍她脑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醒来后顾青岑头痛欲裂,她灌了两杯浓茶,才勉强打起精神。
顾青峯住在青松院,他们过去时,他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擦拭佩剑。
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头和剑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他擦剑的动作不紧不慢,专注而沉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手中的这一柄长剑。
“大哥,用早饭了没?”顾青岑跨进院门,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我们来是想问问你,那日在紫宸殿上,圣上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顾青峯听见小妹的话,擦剑的动作停了一瞬。那停顿极短,若非一直盯着他的手看,绝不会注意到。随即他恢复如常,将剑身翻转过来,继续擦拭另一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昨日的天气:“昨日不是已经同你说过了?用军功换你出来,圣上应了。”
“大哥,是真的吗?”顾青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挫败,声音也故意放的比她平时要轻,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你可不要骗我?”
顾青峯瞧着小妹,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那日,在紫宸殿内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