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家伙这会儿能笑得这么开心。
傻子一个。
没了之前的客气,林轻渠模样冷淡:“谁是你哥。”说完进了诊所,发现身后没尾巴。
回头一看,纪闯还立在原地,像根柱子,看向林轻渠的眼神带着委屈。
林轻渠无奈:“进来。”
踏上二楼,楼下的嘈杂声立刻消失大半。
会议室灯光大亮,虚掩着门。
林轻渠坐在椅子里,纪闯站着,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林轻渠开门见山:“爷爷呢?”
“肺癌,去世了。”
从听段勇说纪闯是孤儿,林轻渠大概就猜到了,但奇怪的是,他没听林成明说过这件事:“什么时候?我爸知道吗?”
“今年三月份,爷爷不让告诉林叔叔。”
林轻渠的爸爸林成明是吃纪爷爷家的饭长大的,连上大学的学费都是他东拼西凑来的,按理说,老人家去世,林成明肯定要回去的,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林叔叔好多年没回去了。”纪闯说。
林轻渠不知道林成明什么时候和老家断的联系,也不知道为什么断联系。
他穿着件淡灰色的休闲短袖,这会儿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懒懒的:“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纪闯和他对视,乖乖回答:“第一天。”
……
怪不得一开始,林轻渠莫名觉得纪闯给他很熟悉的感觉,现在终于明白了。
林轻渠问:“都认出我了,就这样连招呼都不给我打一个,就这么走了?”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两人有十年多没见,认不出,林轻渠觉得应该属于正常情况。
要不是上午在饭店听到这个段勇说他的名字,他怎么都不能把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的男生和记忆力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对上号。
“我是不记得吗,我是认不出。”林轻渠白他一眼,“怎么长这么高。”
纪闯笑了下,点头:“嗯。”
林轻渠今年29,纪闯比他小整10岁,他问道:“你在哪儿上大学?”
“高中上完我就没上了,不是暑假工,段叔带我过来的。”
不是暑假工还能被段勇说赶走就赶走,林轻渠道:“段勇让你走,你就走啊?”
其实这真不怪纪闯,首先他没有这方面的法律意识,而且就算有他也不可能跟段勇计较。
纪闯解释:“我爷爷奶奶去世,是段爷爷掌事,我出来打工也是段爷爷让跟着的。”
纪闯几个月大时,被扔在了纪爷爷门口。
那时候农村很少装监控,老头把他送到派出所,派出所也找不到纪闯父母,老头看小孩可怜,就养着了。
纪爷爷早年丧子,去世时,家里只剩下纪闯一个人,段勇他爸是热心肠,没少帮忙。
他不能给对方添麻烦。
许久,林轻渠口气缓和些,但态度还是没变:“一码归一码,你工作中受伤他就该负责,更不能随便赶你走。”
“哦。”纪闯弯着眼睛,“知道了哥。”
“谁是你哥。”
一样的句话,纪闯听出了和在诊所门口不一样的意思。
他往林轻渠的方向挪了两步,问:“哥,你那年暑假怎么没回去?”
林轻渠想问哪年,话到嘴边被敲门声打断。
探身进来的是门卫李中阳,脸色凝重。
看出不对劲,林轻渠坐直身体:“李叔,出什么事了吗?”
纪闯站到林轻渠的身边。
李中阳半个身子进来,手握着门把,缓了缓,说道:“林院,我儿子在老家出车祸了。”
“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帮忙?”林轻渠赶紧问。
“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说肩膀断了,得下钢板,胸前的肋骨也断了两根,他舅舅在医院看着呢,这边我怕是……”
李中阳今年40多,老家在北方一个小县城。去年和老乡一起来的新海市,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来诊所值夜班,儿子在老家上高中。
“李叔你先回家,这边你不用管。”林轻渠当即说道。
三人一起下楼,纪闯跟在林轻渠身后。
李中阳神色匆匆,去值班室收拾放在这里的私人物品,他和老乡在郊区租了民房,这边只有简单的洗漱用品。
林轻渠进了收费处。
时间将近九点半,诊所里患者渐渐少了,只有输液室还有两三个输液的。
李中阳收拾得很快,林轻渠送他出去。
下了台阶,李中阳不让林轻渠再送,语气里满是抱歉:“林院,你回去吧,事发突然给你添麻烦了,诊所今晚怎么办?”
“你就别操心这个了,孩子身体第一位,有需要帮忙的联系我就行。”林轻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给李中阳,“李叔,这是这个月的工资。”
这个月还有十多天才结束,李中阳没想到林轻渠会先把他的工资结了。
接过来信封,一摸,厚度不对。
李中阳打开看,差不多是他两倍的工资,又塞给林轻渠:“林院,这太多了我不能拿。”
林轻渠推回去给他:“在医院用钱的地方多,这钱解决不了大问题,给孩子买点吃的。”
林轻渠为人不用多说,诊所里的大伙都了解,此刻他也说得真诚,李中阳没再推辞:“谢谢林院。”
知道李中阳儿子成绩好,高考的第一志愿是来新海的A大,林轻渠说道:“让孩子好好养伤,别耽误明年考试。”
“好。”李中阳应道。
隔壁零食店的空调外机嗡嗡地转动,林轻渠都感觉脑仁被吹热了,回头叫纪闯回去。
纪闯站在台阶下,道:“哥,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