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权建立初期总是最困难的,更别说厄吕西翁是由人类完全建立起来的国家,比起耶斯的龙,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人们自己去做。
即使得到了前任的承认和认可,但厄吕西翁受到的压力和审视只是减少了一些,人们还在观望着,看着这个新生的国家能带他们走向哪一条路。
所幸有相当多一部分曾经的‘天上人’加入了他们,除了少部分的酒囊饭袋,大部分的‘天上人’都有真本事,这得归益与耶斯曾经搞的选拔制度。
而经过了加冕典礼的承认后,大部分的‘天上人’都认真加入了厄吕西翁,为新王朝的建立出了一份力。
就像纳赫特所说的,龙离开了,人类应当走出自己的道路。
一排排的小麦代替了土豆,土豆依然是主食,但却不是那个唯一了,十三国已经彻底灭亡,但辛存的人们在废墟上重新建造了家园。
塔克斯特这所学校依然在继续开,但全国各地都有了许许多多的塔克斯特,那些书的手抄本被分散到了全国的学校,知识只要能一直传承下去,就永远不会灭亡。
赫洛德很忙,非常忙,福珀斯都把他的休假排到明年了,他得去整理那些密室的书,将他们一一归类整理好,等他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已经又是一年秋天。
想不到,在几年前的秋天,他们正在经历那样的剧变,现在的秋天,他们已经可以安稳的等待着丰收了。
赫洛德终于有了几天休息时间,他从书堆里抬起头,准备去收拾收拾自己的房间。
那并不是他现在的住处,而是他曾经在塔克斯特的房间,算算时间,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到那了。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了,之后,他会搬去新都城底下最大的图书馆那里,那里有从密室里搬出来的所有的书,全都是原本。
这样也好……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过,说是整理,实际上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塔克斯特要被彻底拆除……随后重新修建。
它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但依然可以从这片废墟中看到往日的光辉,这里曾经汇聚了人类的智慧与知识,是学者的梦想与知识的殿堂。
或许是下一代,或许是下下代,这座昔日的知识殿堂会被重新建起,让后人瞻仰回忆之前的变化与动乱。
赫洛德推开房间门,激起了一阵灰尘,地上的东西非常凌乱不堪,像杂物堆或者是废墟。
“有什么好整理的。”
赫洛德挑挑拣拣,找出里面还能用的东西,说实话,这非常困难,毕竟这个房间已经被搜刮了好几遍,又能留下多少有用的东西呢?
但,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折断的羽毛笔,被撕烂的手稿和熟悉的桌椅,赫洛德回忆起了在塔克斯特上学的那些天。
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日子啊。
正当赫洛德怀念过去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床底下有一个熟悉的,棕色的一角,那个皮制的……是那个行李箱吧。
这个行李箱也和我一样颠沛流离啊,从尼厄到了哥顿,又到了玛格撒,最后还经历了那么几年的动乱,居然还是好的。
赫洛德想着,把那个行李箱从床底下拉了出来。行李箱被暴力的撬开过,里面的东西也被粗暴的翻了出来,现在能在行李箱里的,是完全没有用的东西。
他的视线突然停住了,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个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的玩具,那是一个……木雕小狗。
“啊……啊啊。”
赫洛德想说话,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很黏腻,很难受,一种莫名的情感在他胸膛涌动,像地震,像海啸。
“这是……我的……小狗。是卡梅伦……送给……我的。”
他艰难吐出来的话语不成句子,赫洛德拿着那个巴掌大的木雕小狗,一直看着……就像定住了那样。
赫洛德嚎啕大哭起来。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脑中飞速掠过,有尼厄的美好,家人的温暖,还有那隐秘的,嫉妒与恨意在增长,虽然身处其中的时候恨不得逃离,但过了那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的,只有温暖与怀念。
那些刻意被遗忘的记忆与情感如同洪水般喷涌袭来,把他整个人淹没,赫洛德想到爸爸,想到妈妈,最后想到了……卡梅伦。
想到了……那个拥抱和卡梅伦的话。
【如果和我待着那么痛苦的话,那就离开这里,离开尼厄,去别的国家。去达维亚,去基罗,去哥顿,甚至去……耶斯。那里没人认识卡梅伦,也没人认识赫洛德,你可以过上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卡梅伦……”,赫洛德感到喉咙处一阵恶心,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了,“我已经……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可是,可是……”
你呢?
他忍不住呕吐起来,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到了最后,他近乎虚脱的跪在地上,像祈求着什么,像对什么道歉。
“我没有家人了。”,赫洛德跪在地上眼神空洞,“我以后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我从此以后,就是孤身一人了。”
木雕小狗上面染上了鲜血,赫洛德紧紧握住它,像是要把它融入骨血中,他眼神迷茫,无助的捂住了脸。
“我都做了什么啊……”
他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那个放着老行李的房间,但那只木雕小狗,却一直放在身上,衣服内侧,紧贴心口的位置。
从那里回来后,赫洛德的情况似乎更糟了,他认真的请了一周假,随后去找了福珀斯。
“来找消除疤痕的药膏?”,福珀斯疑惑的看着他,“当时不是给了你不少吗?你没有用吗?”
“没有。”,赫洛德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失败了,“当时就没有用,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这个……”,福珀斯放下手上的汇报,诚实的说,“现在很难找了,而且,你的疤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
赫洛德的手握紧了,他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况且容貌什么的,也不需要太在意。”
福珀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经过了这动乱的几年,他身上也多了不少难看的疤痕。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