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需要的,我还是需要的。”,赫洛德认真的对福珀斯说道,“请……帮我找到那个药膏,无论用多长时间。”
“好吧。”,福珀斯认真的点头,“我会留意的。对了,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你可以在我的马厩里牵一匹马,不用多精贵的照顾,饿了的时候,喂它一把草就可以了。”
“……谢谢。”
赫洛德出了王宫,回了自己的住处,他看着镜子,看着镜子里这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有没有疤痕,之前不重要,但是现在……
赫洛德摸着疤痕,一下又一下,似乎是希望这一次次的抚摸,能够将这道疤痕给摸平,摸消失。
“因为,有了疤痕……就不像你了啊。”
他总以为,那道疤痕是他与卡梅伦的区别,是他新生的开端和分割线,让他能不是,不像卡梅伦的证明。
但现在……
这一切已经没意义了。
因为那一切已经没了,他爱过的,他恨过的,都只能靠着过往的回忆,但是最可笑的是。
人在诀别时,最先想到的是先前美好的过往。
他应该恨他的,因为他夺了他的位置,但是他已经死了,那些恨无处安放,随风飘散,留下的只有那些美好的回忆,就像,泥沙冲刷过后……只有那些金砾能够留在河床上闪闪发光。
“有了这道疤,就不像卡梅伦了。”
在那个晚上,赫洛德一直照着镜子,像是魔怔了一样,一边边看着自己的脸,比划着什么。
“卡梅伦没有这样的表情,卡梅伦不是这样的,卡梅伦应该站的更直一点,像一个骑士……”
但那些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模糊,更别说这几年的经历太刻苦铭心,那些在尼厄生活的日子,遥远的像上个世纪一样。
卡梅伦是什么样的呢,他应该像太阳一样,温暖,意气风发,像一棵坚韧的橡树那样,什么困难也打倒不了他……
他,应该是……这样的吗?
赫洛德忽然有些怀疑自己。
秋天已经快走到了末尾,今年是一个很好的秋天,作物都丰收了,人们抱着收好的作物高兴的待在家里,他们终于不用挨饿了。
今年,大家都要吃饱。
在一众喜气洋洋的人们中,赫洛德就像一个异类,他麻木的走过人群,秋收结束了,大家都闲了下来,一般的这个时候,都是家人,亲朋好友团聚的时候。
庆祝今年过了一个好年,庆祝家人们都在一起,庆祝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是赫洛德已经没有家人了,朋友的话……福珀斯和玛狄丝太忙,尤里西斯和佩涅罗珀在自己的小家团聚。
大家都在等待着,等待那一场初雪落下,冬天正是宣告到来,而在那之前,赫洛德先离开了这里。
大火已经熄灭了,但是生命还没有意识到,莱辛平原上,到处都是灰色,是灰烬,也是一座座无名的墓碑。
马儿在平原上疾驰,在灰色的平原上,这匹白马是唯一的亮色,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马儿每一次奔跑,都要用尽全力。
“虽然说给一把草就可以,可是这里……哪里有草啊。”
赫洛德紧贴着马身,飞速疾驰在平原上,在这熟悉的颠簸中,他回忆起了几年前的场景。
那时,他也走过这条路,只不过那是从尼厄走向十三国,而现在,则是从厄吕西翁走向尼厄。
【本来说好一辈子都不会回去的】
【也许看到我回去,父母……还有卡梅伦会生气的喊我滚吧!】
【如果,他们真的能看到的话,就来骂我啊,就来打我啊!就算处死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说起来,现在还不知道卡梅伦到底诅咒了我什么。】
快到了,就快到了,哪怕知道没有希望,但赫洛德还是不免生出几分期待,他会看见什么,是尼厄的废墟,还是家人们的遗体?
无论是什么,也总好过于——
一切都戛然而止了,等到了地方,他看见的是一片焦土,没有,什么都没有,连一根柱子也没有留下。
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大坑,像灰烬,像坟墓,一片焦土,什么也分不清,什么也没有了。
他所曾经深爱的,真情实意憎恨过的,为之执着的,一切回忆的过去都不见了。
只留下了灰烬。
他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跳下马,无力的在地上刨着,他想找到些什么,衣服碎片,骨头,或是熟悉的建筑都好。
可是直到刨出了一个大坑,刨到两只手全都是血,他也没有找到。
【连最后一点点回忆的念想也不给我吗?】
他突然感觉脸上湿湿的,他伸手一摸,抬头看向天空,是白色的,星星点点的,从天际落下。
下雪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了。
在厄吕西翁,众人都在为这突如其来的雪欢呼,好的降雪是好年景的征兆,这初雪来的正是时候,有了这场雪,来年一定是一个丰收的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