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滔滔不绝地叭叭，像竹筒倒豆子，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灿灿，其中的神色不乏疲惫，却有不少真实的光芒顽强地穿破云层和阴霾，透了出来。

好像多云天气里，那在遮障背后持续发光发热的太阳。

仿佛即便风雨席卷，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熄灭的蜡烛。

又似乎，石头缝里的小草。

灿灿感觉到了滴水穿石的力量，微弱，但是源源不绝。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大捧关心弄得心里暖，心湖表面的波纹漾开，生出可爱的花，心境便不再冰冷无趣。

于是，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谢谢。”声音跟随变得柔软，似被风吹拂之后，散发出微微香味的花朵。

沁人心脾。

老虎看着眼前人变软和的神色，这才拉回正题，“我知道你操心他，我也一样，不管你相不相信。”

“毕竟，他一直在帮助我们大家，包括我自己。多亏他一直分流过来，才勉强维持住了我的账号数据，没有让我因为成绩太难看被公司砍掉。”

他短暂地叹了一口气，叹出一味畅快，同时扭头看向窗外明媚的蓝天，“可以说，他救了我一命。”

顿了顿，他又补充，“是好多人的。”

“包括你，你也跟他一样。我们这些人，欠你们两个的人情。”

他看向灿灿，眸子里的神色收起了戏谑，轻浮和玩笑，变得无比认真，似乎骑士在对着国王作承诺，“在这个垃圾角里，难得碰到好人，你们是我认可的好家伙。”

被恶人认可，从社会角度上而言，代表了那个家伙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灿灿的嘴唇动了动，看样子，他似乎是想要反驳，可惜，寅边虎没有给这个机会，他抬起手阻止了那些即将分娩的话，“人无完人，我知道。可相比较的话，你们就是好人。”

他说得很肯定，不容置疑，这样子很霸道，却难掩其中的清醒和温柔。之后，青年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将视线投到了窗外。

金京园区地处郊外，周遭空旷，风景一向是不错的，这总会给其中被囚禁的鸟儿们一种错觉：这里的生活其实还不错。

魔鬼擅长制造假象，美好的，舒服的，比如毒品致幻，懒惰成性，实质无一例外在废人。

它正在一点一点毁掉上帝一茬一茬播种的苗株，这盘对弈中的棋局，永远也没有尽头，除非天平失衡，一方掀桌，致使天崩地裂。

好在，暂时，祂们谁也没有那个能力。

分庭抗礼成平衡，哪怕短暂，对于渺小脆弱的人类而言，也是一眼万年，青葱绵延。

不过，即便知道那些念头只是错觉，人们也总是忍不住要抬头看向蓝天。

我们需要呼吸。

无论在多么糟糕的环境里，也总有乐观豁达的人。

“我问过我自己，好多次，又好多次，如果是我，不说做到尹煜佑现在的程度，就拿你来举例子吧，如果我也有了一百万的粉丝，肯定舍不得将数据分出去一星半点，因为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是拼命换来的买命财。我做不到把仅有的口粮给出去，那是在糟蹋我的生命，浪费我的劳动力。”

他收回视线，眸色清明，神容爽快，“我是个自私的人，因此才非常明白你们这样的家伙有多难得，像傻瓜一样，不惜割自己的肉来供养这片土地上的万物生，即便收不到回报。这种人放在外面的世界里也不好找，除了自己的爸妈。因为家里做生意的关系，从小我就接触了很多人，所以很清楚这一点。”

“人是恶棍，也是野兽，无论再怎么进化，终究还是能够被一个拳头揍服，这是我们这种生物的劣根。就像无论怎么加工面粉，都抹不去的小麦香味，那是根本性的东西。”

寅边虎笑了笑，笑人间无聊，笑世界匆匆，笑自己沧桑。

笑世事荒诞不羁，笑他耗费了青春，才明白了一点真情。

笑那让他成长到如今的巨大代价，笑他一如的不成体统。

自私的人是很清醒的，比量同胞，他们算是万千之中的恶人。

而世间最荒唐的一点设定就在于：恶人往往有一双明眸，所以才能精打细算，经营己善。

慈悲浑目，不视一点，而化万千。

你是否能看清佛和菩萨的眼睛？

伟人是否只注视着你一个人？那（斯人的）爱人呢？

为吾德馨。

灿灿别开视线，但是转而，又将目光一起投注去了窗外，蓝天会让他的心情好上一些，不再压抑，也能尽快驱散心头的害羞和波动。

被别人出乎意料的搅乱情绪，这让他很不习惯，感觉既别扭，又不舒服。

王性成瘾的人讨厌自身不受掌控，理智者也是如此。

而有些温柔似水的人其实很要强，否则便无法平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