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水面,涟漪顿生,不入目的池塘底部也因此而产生了轻微的动荡。被不安分的情绪牵动,孔峻熙不由得回忆起之前,当初的他就是一棵贫瘠的草,叶儿已经发黄,生命垂危。
因此,为了活下去他不择手段,亲手撕碎面子,把自个儿践踏进泥地里,做别人的狗和门口的地毯。
他成了“它”,卑微到几乎看不见,似一根被踩过的鸡腿,价值大大贬谪,除了被嘲笑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价值。
什么闪光点,好处,于社会有益的作用……通通看不见。
大家睁着明亮的眼睛,却抬起头从他身旁掠过,做睁眼瞎。
那个时候他的思维混乱而清晰,清晰而混乱,真的像极了被踩碾在脚底,时而清爽,时而烂骨的泥,总以为不是自己病了,就是世界病了。
一个好好的人在同时遭到身体和精神攻击之后,会迅速丢失人格,拆散灵魂,变成不堪的废物。
简而言之:疯了。
生物绝对擅长找理由维护自己的利益,这是天赋。
天赋无关好坏,一切是人类自拟。
只不过,众长寡淡,便生出了是非。
总之,在蒙混之中,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是他的精神保留清晰之白,并支撑到现在的原因,也是那一片接近坍塌的空间里,唯一的一根脊椎。
不然,他早就彻底成了街边的狗。
那就是:一定有一个东西乱了。
所以,到处才俱是混糟糟的。
细菌里面好歹还有益生菌,而在那些重新学习走路和说话的日子里,他是不折不扣的病毒。
花儿见了都要忙着凋零,因为抵触,厌恶,恐惧,和一丝丝憎恨。
所以,他恨这个世界。
恨一切美好的东西。
不配,他们不配!这个狗屎筑成的世界不配!他自己也不配极了!
更加、更加、更加……他自己更加更加不配!
他就是狗屎。
这个世界是狗屎。
而他是仅有的宝贝。
对了,这才对了……
时光留下的伤痕无法被轻易抹平,它们穿越时空,再一次传递到孔峻熙的意识中,让青壮的他黄了叶儿尖,女儿红去了香,陈腥,让他的眸色变得混乱,池水动荡,生出污浊,清晰失色,疯狂暴虐,凌辱着理智,糟蹋了精致的舞台。
让精致变得更“精致”。
那是生活的狂草。
他是疯帽子,是披着完好皮囊的疯子。
伤疤和痛苦可以摧毁英雄,钢筋铁骨不敌岁月腐蚀。
勇士不怕硬碰硬,但慌乱于柔情蜜意,家人泪流。
英雄有泪不轻弹,英雄膝下有黄金。
那些伤口太歹毒,假装愈合了,表面毫无痕迹,实际上,内里的裂口又深又长,并且因为岁月的侵蚀形成了无数尖锐的刺,轻轻一动,疼得要命。
不杀人,但是太折磨人。
这是精神的无极凌迟,是普罗米修斯式的悬崖刑吊。
对于一个“人”来说,最痛苦的就是当他三观成熟,完全具备成人的资格,并且在这条基础任务的进度条上好不容易达到百分之九十之后,狠狠地将之捏碎了重塑。
如同掐掉冬天枝头上的唯一一朵花。
花儿也会抑郁,小草也会尖叫,灰尘懂得舞蹈,精灵无处不在,快乐有很多种形式。
万物都存在智慧。
而快乐包括悲伤欲绝,灰也是“红”的一种,准确来说,是一度。
彩虹之外,还有很多种颜色,七色不是它的全部,是人类能观测的极限。
或许,其实,彩虹是一个“不着色”的球形。
正如同,零度也算温暖。
人眼不是全部。
人知其为蜉蝣。
人不过沧海一粟。
杀死一个婴儿和杀死一个成年人,对方感觉到的痛苦,包括杀手遭受的反噬,都是不相同的。
虽然本质一样的恶毒,没有区分。
“垃圾只能作垃圾!”这是曾经一位大佬亲口对他说的话。
这块碎片狠狠刺痛了他,所以——疤痕难却,化千古遗产。
随后变迁顽固,竟然也成了资质!
秦桧还作了文物!
生活如此泥泞,醉酒诗篇,满嘴胡言,戏子举试,月亮滑坠,一切、全部——糟糕透了。
婴儿不见。
那个人当时充满蔑视的眼神,包括他身上穿的成套西装,胸口那枚昂贵的别针,锃亮的皮鞋,就连鞋跟都镶嵌着刻字的金属装饰,以及那间装潢华丽的办公室,任意一样材料的造价皆不菲,这一切他清晰的记得。
甚至于那个人眼角有几根褶皱,他身后办公桌上的布置,当时室内所用的熏香味道,通通都记得。
彼时的他虽然贫贱,但是见识却相当丰富,阅历不输给一个大公司的高副。
是真正的内里藏金,好石宝料一(大)块。
为了踏入那个“上流社会”,他在背地里做足了功夫,没有敢松懈一丝一毫。
贫小子敢装大款,必须涉猎良多,最起码,没有钱财也得有充裕的谈资,这样才能哄得淑女和绅士开妍,还不容易被发现身上穷酸的臭味,从而被赶出去。
人与人之间是有门槛和沟壑的,不以物质体现,却由精神借以物质衡量。
圣贤也不脱俗流,甚至沉湎其中烂醉作诗人。
辨别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