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它)是梦想的刽子手,美好的泥巴种。
泥巴种,本来混沌,本来单纯。
所以,“善良”才是真正的伪命题。
因为世间不存在完美的洁白。
蜘蛛吐丝,小妖施法,单纯的泥巴种在玫瑰花下沉睡,任由灵魂被拴上铁链,身体被殷红的花瓣包裹成了茧。
从此逃脱不得。
花瓣也吃人。
鲜花长魅人。
猎物挣扎的那一刹那,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万物赋有智慧,神是一定公平的。
只不过,因为盒子各自大小不同,有的装载多,收获颇丰,有的装载少,犹如沙砾。
怪不得天地神衡。
这也是个人运气。
或者说,从坠入网中的那一刻开始,(猎物)便绑定了挣扎(这一程序)。
携同启动,脚和腿的动作是大统一的。
人和欲望是绑定的,否则不成人。
无算式结构,花不成花。
界无以界,凡凡崩坏,人类痴魔,地狱乱流,星火咎由。
六道缠花。
乱刀当斩。
审判迎头——
混沌之后:
三界,分度:
人之束于理智,鬼之于它吞噬,仙则全权消泯。
分别是:民,奴,王。
于你我自身而言,也可以看作:人类是堕落的天使,被天自然贬谪到了天地之间,因为内心的贞洁操守,不至于堕入地狱,但是也回不到天堂。
因为心里多了东西,或许是牵挂,或许是私心。
少了翅膀,自毁仙度,便从“天”变成了“人”。
所以天地自有圆法,唯独人界作千古:人间。
似驿站,似亭阁,总之流风,鬼怪精灵皆来。
乱也,泥也。
这或许是冥冥之中,人类自己找的结果。
我们想要在沙地中盛开,造化一片荒芜。
春天是天使的大义牺牲与温柔付出之果。
我们都是有爱的生灵,称圣灵无可厚非。
总之,当神的灵不再轻盈,便无法再稀薄之中停留。
不是天不容,是它自己不愿留。
原因不明。
所以道大察,人类既单纯又复杂,既善良又残忍。
这些都是天使的原色与原罪,形成:堕天使。
执法官当然无法慈悲。
有了私心的刽子手便绝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尹煜佑睡着了,就着跪趴在床边的别扭姿势。他原本只是想在门外默默看着孔峻熙,凑合闭一晚上眼睛,却不知不觉作了唐僧,几乎软在女儿怀里作奴隶。
卧室里的轨迹从混乱变得有序,海面的气味从激烈变得安谧时,听着两道绵长的呼吸声,孔峻熙睁开了眼睛,相错而对的平行轨迹当即变成了单行。
桌上的指针指向四点钟。
滑板失去了两只轮。
然而其上的人,那个“猎物”还不知道。
小兔子尚且在惬意地吃草,把陷阱当作了洞窟。
天真的傻子!
孔峻熙瞥着身旁的人,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温柔,表情冷漠得像一块冰。尹煜佑正靠在他的怀里,睡得酣甜,仿佛喝多了烈酒,昏迷不醒。
这样的他,随时可以被宰杀。
妖花脸上浮起大片的狠毒,再也不见熟悉的和煦,犹如变色的蜥蜴,狡诈诡猾。又仿佛春日突然起了秋凉,飓风这个怪物降临,化成妖艳的美人,化成本土化的沙尘暴,杀得农夫和庄稼苗猝不及防。
然而它来之前,谁也不知道。
凡世间没有大先知。
那是真仙人。
凡间无珍棋。
“哼!真好骗……”孔峻熙低声,猩红的信子在嘴巴里进进出出,他很得意,夏娃这个蠢货已经上当了。
刚才那些好听的逢迎——那无意识地撒娇,当然是有心编排的。天真的人就像硬石头,想要削磨需要费一番功夫,因为唐僧有天神赋予的佛光保佑。
作为妖怪,必须耍心机。
折取玫瑰花得掌握技巧。
挤牛羊奶也是一样的。
单纯的人质地简单,类乎蜂巢和蚂蚁,反而比复杂多了一分莽撞的勇气,化而成结实。
这也是面团不发酵难以消化的原因,因为单纯,所以团结,不内讧,便不容易被杀。
似往昔,赵国传奇。
“不过,也算是麻烦!”他吐槽,语气有些不耐,转而眼睛里的神色又变得玩味,那算计的光芒围绕着瞳孔中的尹煜佑顺滑地打转,仿佛进了千百次游乐园的老玩家和算了无数笔账的大掌柜,“你该怎么报答呢?或者,我的恩情,你该偿还了!”
野兽欣赏着眼前的猎物,妖怪围绕着唐僧打转,玫瑰的芬芳包围着美丽的少年,汉赛尔和格莱特欢呼着奔向糖果屋,小鸟一点点接近罩子下面的米粒和水,撒旦猩红的蛇信子不停拍打夏娃的脸——
有毒的水银在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