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峻熙就像是为了保护自己,伪装成冰块的火焰精灵,又因为心里藏着真实的,沉甸甸的温柔美好,忍不住在冰山之上绽放了彩色的霓虹,为大地之春添一片花色。
所以,他依旧是善良的,哪怕经过了世俗洗礼。
真金不怕火炼。
善良总是卑怯。
翡翠不受侵蚀。
这种形容算是最准确的。
大圣不曾被岁月磨去少年心气,因为大圣永远年轻,不受六道轮回约束,否则也难免变化。
贾宝玉也不会一直身快心轻,凤姐且有唉声叹气的时候。
所以大圣是神,其它诸辈是人。
尹煜佑清楚,他和孔峻熙毫不例外的都是人。
是人就不完美,便有空隙,可以被趁虚而入,填补药或者毒。
这空隙还会让基因设定追寻完美的人下意识想要填满,这便是孔峻熙无意识撒娇的根本原因。
空穴来风,人不能一直吹风,机器无法长期浸泡在水中,这是一个道理。
人是高级的机器。
生物基因性催使然。
撒娇是生物盛开的花,基因为根,情迁为茎。
“(跑远了)……”
尹煜佑摇了摇脑袋,撇去而这些无情而无聊的想法,灵魂从云端回到了人间。
他担忧地看着孔峻熙,嘴角却因为他的情绪受到安抚而忍不住松懈下来,露出一丝微笑:大明星醒着的时候哪怕性情随和还没架子,很好相处,也很少露出真正柔弱的姿态,就算像刚才走出舞蹈室的时候受了伤,依然伪装着完美的一面,如同没有瑕疵的孔雀和不肯脱下盔甲的将军,不肯轻易服输。
又似乎在沙漠里也不会凋零的仙人掌和熬过了地球好几轮大灭绝的微生物,那是神的一缕叹息,算无息的温柔。
所以既强大,还无害。
其实,温柔的人才最坚强,也最冷漠,从“亲近”这个角度来评判。
俗言常道:软刀子割人最疼,那是凌迟,快刀斩乱麻,反而作慈悲,恶人多文雅。
他抓紧了他的手。
对人撒娇,还是在睡梦中,又加了一个受伤的buff,仿佛被看到糗事的小孩子。
偏偏是在自尊心最强的年纪。
这就好比卖花瓶的商贩,货物刚展示陈列,最美最得意的那一只就被碰出一道裂缝。
真是天降硫酸和火星,地球下刀片雨的亡国诗意。
这种事对于孔峻熙本人来说不一定是好的,因为他是大明星,可以被钻空子的时候太多,天知道一滴水被海绵吸收以后,会造成好的还是坏的后果呢?
但是对于发现了人性桃花源的尹煜佑本人来说,却无疑是一个惊喜。
牛郎撞到仙女洗澡,对于双方而言,利弊不一。
仙女被迫滞留人间,草寇喜得仙姬。
因为,牛郎留下了仙女的衣服。
其实人间到处是这样的故事。
高级的商业合作,往往避免不了把柄,那是最好用的刃。
生活无利而无益,便不往也,切菜一定需要刃。
所以,此刻站在了低阶角色的尹煜佑当然人性大发,不愿意让这种惊喜溜走,为了锁住鸟儿的一条腿,也为了傍上他的名气财富。
没错,他是一个坏人,一个自诩善良的儒绅。
伪君子是真正的毒鲜花。
染色的翡翠对人体有害。
不过,少爷采咸蜜,小姐爱吃辣,明星有怪癖,这种秘密要靠近了才知道,凡人不知皇帝断袖,更无从得他善食。
尹煜佑不知道除了那个贴身伺候的老太监邹姓,自己这个“近臣”是第几位有幸得知的。
年羹尧敢在皇帝殿外坐候。
好在现在不是古代,哪怕巨浪的袭来拍打得他这棵小草左右摇晃,惶惶不安,也不至于负荷被砍头的重忧。
席而思之,为了一己之私偷走衣服,扣留仙女的人,东方牛郎,西方汉斯,这一列究竟是好还是坏?
若为恶冠,并未满盈,更无大过。
若为善类,无有大功,浊私有之。
他或许会扶一把路旁的老人,会收留受伤的动物,他不会杀人,但是折断了仙女的翅膀。
他的手没有染血,却斩断了美好的灵根。
凡人常说自己善良,它们的确不屠戮,却随手折断鲜花。
凡人常说野兽单纯,它们的确无诡计,却随意折断生灵。
仿佛尿在祭坛上,偷吃贡品的孩童。
夏娃和亚当吃禁果,究竟是错还是无过?
情有可原能不能抵消所累之迹?
恶人值不值得皈依?
如果对恶宽容,是否是对于其它的不公?行此善者,是否可以理解为,在举起温柔的刀,以间接的手法,于无知与朦胧中,做凌迟的刽子手?
谁得权?
谁宜举?
无果,无花,不见业。
止起,生息,本来混沌。
人生的本质是浑浑噩噩。
以庸庸碌碌为色,但色不达质。
果实也。
否则不实,世界为虚。
小而得知,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野兽被人类大排斥的时候,没有一头兽是无辜的。
而“抵消”,这究竟是真命题还是假命题?
“善良”又何故?
竟而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