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快乐也是容易破灭的——
因为是泡沫。
孔峻熙眼里的光暗淡下去,随之,他的头发一绺绺梳好。破绽微毫的铠甲再次合拢,孔雀重新变得完美无瑕。
戏子收敛涟漪,平静无波,如镜,不可破之。
只有唱腔字正腔圆,无缺无瑕。
当镜子成了人型,那被看见的,它注视着的,就不再是寻常,你误以为,那仅仅是周围折射的光。
你看它看你,其实你在看自己。
只是你成了庄周,辨不清梦境周常,看着自己,迷离于虚实。
对饮酣畅更痴醉,对引成座生渊门,黑洞吃人,“从精神开始”。
镜子吃人,周围吃人,人类食本,食物为本,辅也。
镜子其实是死人,他从来不真正活着,不要让它把你自己也变成了死人。
妖怪食人(精魂),养育自我,捷取天地灵气——人丘之果也。
小心,万分提防!
嘱咐尽于此。
“园区外面总有蹲守的拍摄,”戏子继续唱,璨漓漓的光闪烁着,闪烁着周围,闪烁着自己,迷惑着看客。
光芒大盛的时候,会让智慧白茫茫,形同黑夜,让人辨不清方向。
此刻,台下一位,本外一树花无知,酒至情则无鱼,书文严正无趣。
棋起,尹煜佑已经入了居,他自知,其实不知。
他在棋子之下,又在杀却之堤,困水彼岸。
他不知。
他知茶。
茶香妖。
妖不入人道。
反祸害人道。
“也是所谓术业有专攻,他们的设备好些比公司里最顶尖的配置还厉害,隔着一座山都能拍清楚人的活动轨迹,更何况是这片园区。”
“这里头不过才多大,跟山比起来就是一只婴儿的巴掌。他们的摄像头往栅栏上一放,我身上有一根颜色不对的头发丝都能揪出来。”
孔峻熙手上的动作不停,每一个深谙舞台之道的戏子都可以给自己上妆,哪怕不够精致,也足以应付一两盏聚光灯,“然后可想而知的,瞅准时机,趁料还新鲜热乎,让观众趁热吃——无非就是制造一通大闹东海的议题,泼了我一身脏水,之后又把人推上那种颜色不正的热搜,做人体盛,他们再赚得盆满钵满。”
他耸了耸肩,“当然,作为那个不幸的餐碟,或者说是容器、模特也行,按照世俗的道,我收获的就只有质疑,谩骂和负面热度了。”
“对于一个正当红的新生艺人而言,不良的化肥对植株产生的危害相当严重。但是那些已经长成,皮肉坚劲厚实的老植株就还好些,不管什么化肥,只要适时浇灌,它们的长势都不会太差,哪怕是劣质化肥居多,也能变得圆滚滚胖乎乎,照样可以结果子。”
他的声音变沙,像站立在大漠中,饱经摧残的侠客,一个人就是一堵墙,就是一个国,因而是一本故事书,“能结果子,就受人喜欢。”
一股清冽的风夹杂着露水吹拂而来,给大漠带来了呼吸的契机,“老艺人懂得筛选对于自己有用的东西,别说人类了,植物当然也是这样。我一直觉得,这个自然里的一切东西都是越老越精越明越具有智慧的。”
尹煜佑的目光转移到走廊里的绿植身上,“这是自然规律。”
孔峻熙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条鱼比他想象的聪明,不过好在他很通透,心思一眼就都能看懂,甚至不需要猜。
像一颗纯透明的水晶球,图案用稀疏的粉墨拼凑,其中有些什么一目了然。
似精灵,不会做恶,也不能做恶。
这是天地苍黄对“人杰地灵”的褒奖与鞭策。
而父母的鞭策一向是双面的存在,天使恶魔集于一体,既是奖励的糖果,也是严酷的惩罚。
没有孩子会喜欢教训。
大人往往也下意识排斥。
智慧生而懒惰,因为懂得查思,便开始质疑出生——那源于懒散的微生态。
每一颗细胞都很懒,分子在于长变,但它本来是固体。
固体是很懒的。
艺术是浪漫的。
火焰是烫灼的。
这是“自然规律”。
管它呢,总之是自然规律!
就对了。
孔峻熙不着痕迹地抚摸着他的全身,将自己小农场里的这只兔子仔细收进眸囊中——
黑色的花园难得有一抹纯洁可爱的白色,它(他)近乎于无暇。
在被盘剥得肮脏之前,还是手心里的至宝,就像正值花期的爱豆和霸道总裁的爱情,以及一切冲动做下的事情。
盛唐时,四方来朝,鬼神让杜。
因为你正值花期,火光旺盛,热辣滚烫,天地为你开合,作为襁褓将你呵护。
秋来,夏散,爱却,茶凉,人走,冬雪,荒枯。
笑到极致,泪既出;泪流尽了,春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