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交给时间吧!
尹煜佑最终什么关心的话都没说,他的手掌像一面旗帜,攥紧,伸开,如此反复,用飘扬与扭曲来表达着主人的心情。
手和眼睛是人类心灵的向导与天窗。
“……以前也要这么做吗?”他突发问道。害怕孔峻熙不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尹煜佑紧接着续了一块补子,仿佛在面里加干子,“之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是怎么处理的呢?我帮你,正好我就在旁边。”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它像戴着单片眼镜的狐狸,半边模棱,半边清晰,半面虚假,半面真实。
戏子几分义,红倌几分情?敢问戏装不问真,因为听声时,心恐竟支离破碎,不成体统,不作美玉。
这也的确是他真切的想法,虽然掺杂了一些别的私心,仿佛加了一点添加剂的食物,因为纯天然的成分并不少,添加剂也不是食材的全部和大部,所以,依然可以称作是:绿色、健康、营养。
其中的九九勾勾,只有厨师自己最清楚。
在展开一张白纸的时候,要画什么,要怎么画,但有执笔的人知着。
哪怕还迷糊,看不清路,那也是“自我”,“探明”,“知道”。
一二尚且了解。
黑与盲然不同。
孔峻熙轻轻抽了一声气,虽然音量很低,但是能听出来其中不算少的波折,仿佛从风钻过峡谷发出的哀嚎声,来判断那地质所包含的曲折离崎。
“有时候……”他的声音被迫淡淡的,似不得不忌口的手术后病人,为了照顾身体,恨别鲜花共珍馐,“邹哥会帮我买药,我以前去看过一次……知道用什么药。”
“这种事必须自己去,背着人,这样不容易被拍到。哪怕还是不小心曝光了,因为是一个人,也比较容易对外面解释。”
“当艺人,口碑就是命啊!”他的眼睑微微垂下去,却掩饰不了眸子里深渊般的阴霾。
美术生的雷达让尹煜佑下意识仔细观察着那颜色,他分辨出来,其中有无奈,无力,一丝疲惫,还有一些烦躁。
像是刚刚在政坛经营了几年的半老新人,半只脚才踏进去,算是勉勉强强“进门了”。
十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千年的泼猴修成了佛。
原来,娱乐圈是这么累人的东西,像一汪沼泽,缠着人,把人往下拖拽。
又像是饿久了的鲨鱼,咬住了猎物,不管三七二十一,死活不肯松开口。
野兽都是不懂文字与灯塔的,它们拥有自己的“文明”,不于人类同享。
只是,在这个一瞬间,尹煜佑脑子里诞生了永恒的迷茫,他不知道,野兽究竟是沼泽般的吃人娱乐圈,还是其中如同鲨鱼那般,吃同胞的人们呢?
这是披萨加不加菠萝的问题,可大可小,全看你在翘翘板的哪一头。
他收起心思,继续听孔峻熙说——
做主播久了之后,好处之一就是,面对观众不得不认真的职业要求让他渐渐得以控制自己无拘无束的思维。
这是象限,是自造囹圄,但也是突破。
囚马,养马,福马,瘦马,悍马,野马;
奔驰。
收回风筝有好处也有坏处,对于双方都是这样。
只是你还未曾发现,没有它不曾存在。
这是相对可以称道“绝对”的。
目前,食物正卡在瓶颈处——
之后大概,就是海阔天空。
总之,会回到来处,那广阔的地方。
不近虚无。
所以,他焦虑地跺跺脚,之后,并不再慌张。
因为柔情黛泪花颜对于搬开物理砖块并没有用,反而倒添劳碌,日子总得过,面朝黄土忘记了蓝天,就会让自己也变成一捧无知无觉的黄土,所以,要记得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盯着彩虹,给自己唱一支摇篮曲。
我们每个人都有三个母亲,她,祂和自己。
也就是,人,天,我。
亦可以是,本我,真我,高我。
溪水潺潺,唤回了溜走的春,坚持不懈总会收获阿尔忒弥斯的青睐,也能借到维纳斯的腰带,还可以被雅典娜顶金冠赐福。
孔峻熙继续说:“实在难受得厉害,就拜托身边信得过的人赶过来,之后再联系靠谱的医生上门。当然,这也得全程低调才行。”
他扯出一抹笑,尹煜佑点了点头,大家都知道,尤其是踏入这一行的,梨园少香贞,红楼无美梦,仙家不入世,进门的弟子多多少少有一些觉悟。
在网络发达的现代,做艺人务必会丢失一些自由,赚钱快又多的前因或者后果,一定会产生相应的代价,那是对应的后果或者前因,循环是世界的组成形式。
在钟表之中,谁也逃不脱运转规律。
我们都是一个个的小零件。
谁也不起眼,谁也不可缺。
商人与艺伶不同,要是没有足够的资本支付,那么就得消耗本我,高我,真我,掰开灵魂,腐蚀自我,修东补西,永远不息,所以幸福,健康或者快乐,三样总得丢一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在心里翻动着私藏的竹简,然后默默将它收了起来,转而,两只眸子里那些烛火的光重新投映在眼前的人脸上——
“真的没有办法了,才会去医院,不过那也得全副武装。不然第二天热搜就会跟公鸡开屏一样胡说八道,什么我陪酒喝坏了身体,陪着女友孕检,私下作风不检点,男女通吃的妖怪……”
孔峻熙说着,眼眸中多了一些东西,复杂还不见底的黑色被一层闪闪的光芒掩盖,仿佛给井口加了个盖子,又像是陷阱表面的伪装。
尹煜佑分不清那是什么,干脆不看了,专注于挖掘别人这是不礼貌的。
我们不能吐在旁座的盘子里。
君子要懂得适可而止。
礼乐。
他只看到了孔峻熙绅士的一面。
(也只愿意凝视装载这惹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