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回到婴儿时期,发生的便是已然的,确立的,同时代表着一个欣喜又肯定的事实:不可逆的。
除非,黑洞变得温和,你可以同时看到几百上万万个自己。
如此奇迹——当升。
蝴蝶在肉眼下变色。
同胞在一瞬间突异。
人类亲眼看着阿凡达经过舷窗外。
“这……你看起来很不舒服,依我看不容乐观。”
尹煜佑不自觉流露出了人母属性,这是他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的隐藏性格点。
他完全明白,但是控制不了。
在这种关头,也顾不上别的。
“真的……”他小声强调,像加在句子末尾的感叹号。
这些话虽然没有直球入门,但是拐着弯起了作用,清爽的声音走了一个偏门,把孔峻熙从半迷糊的状态中拉回现实。
不管怎么说,钩子对上了环。
那种感觉,仿佛几乎要飘飘然的气球和快要没气的充气人,在快要飞走和倒塌的时候,突然被系紧,被充满了气……
铃音醒神,铜锣招魂,阿妈呼儿,游子思味。
起这个作用的是一根锚,锚连接船和岸,人和人,它可以是铁索,可以是感情,也可以是一种特殊而微妙的感觉,比如气味,衣衫或者光影。
锚是这个世界的络点,是这个社会中的穿线,定格便是人、事、物。
孔峻熙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糊涂当迷,他没有机会思考这么细致的东西。生病的时候是身体爱上了灵魂,便拼命放大某一部分吸引灵魂注意自己,之后它也真的办到了,所以折磨得身为上苍和主宰的你我痛苦不堪。
仿佛学生早熟勾搭异性,感觉到头疼的是负责统协和管辖的老师。
在情人密语的时候,他们倒是切切浓意,却苦了无辜受礼的旁人。所以在身体和灵魂热恋的日子里,对于整体主宰的人类来说,一切东西都是模糊的,只剩下了病变极致清晰。
那是身体对灵魂热切诉说的一万句521,的密码。
因为人类其实不懂自己的身体。
我们对于“自我”的了解程度,无论是内里还是外麸,精神或者肉|体,还是综合看待,都仿佛是在钻地壳,持续努力,试图滴水穿石,实际上持续徒劳。
除此之外,哪怕是最爱的那一样,人、事、物同理,俱“灰飞烟灭”。
那个时候,才能看清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我们在真实之中寻求梦境的真实,却在不经意的模糊之中,寻找到了真实。
随即,又丢失。
如此反复,如同春夏秋冬。
如同大自然看蝴蝶,一季季成虫,包茧,蝶变……
只有锚,能够将飘洋的游子呼唤回家。
只有亲人的声音,能够将远去的灵魂召唤回身体中。
那是锚。
身为孔雀,他听到铃铛叮叮,似道士手中的回魂音,这吸引着他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本源(本身)。
它本是有灵性的鸟儿,否则也无法入山佛祖的身旁,放在人间,便是无法获得集大地精华之物——人谓:黄白。
金玉,再即:名誉,财富,美貌……
灵魂需要吸收花朵,才能长生于此地。
仿佛地狱中的鬼怪,若想长留,必不可少的便是凡间烧去的供奉,由阳转阴,通过一个符号,即特殊的锚,将性质转换,适用人群也完全翻个。
煎饼颠面。
这是人类发明的特殊交流方法,虽然像依次数数那般笨拙,但是的确有些微妙的作用。
否则,这习俗也不会存在千年。
泱泱长河流,总有一些晶莹者,剔透世间浮华,以自身的清纯洞察千机,天机一隅,寓以万代智者。
科学家,哲学家……皆于此。
孔峻熙朦胧之中挣回一丝清醒,却被潜意识抢先占用,他心里生出狐疑,为什么唤回自己意识的,会是身旁这个尚且不熟悉的人呢?
而不是邹木玮,尤若瑗,庞绅勋……
明明那些人才是跟他相处深刻,也理应融于骨血的。
他努力偏过头看着尹煜佑,那张清爽的脸上焦糖色的眸子纯洁明亮,似荷兰少女耳畔的一粒珍珠,千古流传。
在他眼中,这是名画。
它们比琥珀更加有内涵,比宝石更加透彻,却又比水晶还要丰富。
简直是天地间,无暇至臻的宝贝。
那夜明珠。
那挚爱者。
他得到了!
孔峻熙嘴角露出一丝隐约的笑,不过这掩盖不了半点他脸上痛苦的病白。
他于朦胧之中醒悟了,和那些人不同的是,即便这双眼睛的内容再怎么丰富,都是纯天然赋予的,没有后来的“添加剂”,所以,里面当然也没有对他这边的予取予求和奢望、算计,不仅没有,其中甚至还抱有一丝真诚的……关心。
这关心烫着了冰冷的他,像热锅接触了冰面,擦出滋滋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