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煜佑自然放心不下这样一个病号,哪怕是陌路相逢,以他的好人性格都会询问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搭把手,更何况是一个跟自己有些关系,还牵连了彼此一部分人生的前辈。
“可是,哥,你看你的脸色,这是老毛病了吧?”他猜测道。
孔峻熙点了点头,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了,感官昏昏沉沉,身体于灵魂(意识)来说不太好使,仿佛新换的核心吃力地带动已经老旧的机器。
仿佛幼小的孩子照顾烂醉的长亲。
何以为家?
不过,周围的声音还是勉强听得清的,他的状况再怎么糟糕,也到底还年轻着,就算真的每天堕落,面前剩余的青葱机能也还够无意义的霍霍几年。
在年轻的岁月里,衰老是几乎不会突然而至的,所以大胆的熬夜吃零食也不大可能出现如影随形的可怕厄变。
不过这些对于“人生”这本账簿而言都是债,一旦过了宽限日,债务便会一股脑涌过来。
正如常言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也不会下金子雨。
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玛丽皇后断头的悲剧,这是一道宴席。
供神明和人类赏析。
胆大者,品味一二。
猎奇,不以猎奇。
那价格的确存在;
只是你还没有看到——
商场里的水晶灯从来不是白手可以带走的。
温水煮青蛙,肌无力时,骨头也化汤。
蛙眼睁,蛙眼闭,蛙明白?
黎明出,暮色沉,人昏否?
人如蛙,谁是尘?四方迷。
到了还款那日,正如庆典过后,色衰爱驰,脂肪囤积,仓库空响。届时,你会发现自己的身体机能迅速变差,咳嗽、胸闷、气短……仿佛,青春在不知不觉中,早就远离了自己,它一并携带而去的还有健康。
这两个便是私奔了。
等你钻出KTV和酒吧,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进入了冬季,盛夏已然不见了踪迹。
而这冬日,也并不清楚来临了究竟有多久。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那宽限日到期的时间或许是某个年龄,或许是某次事变,或许是一段岁月……
有的人称道是二十四岁、三十岁;有的人称道是家中突变、病魔缠身;有的人称道是碌碌无尽明……
总之,青春不复返,欧珀一生只有一次绚烂足彩的时期。
暗淡了,便不再明了。
人生如夏花,荏苒竟折腰。
即便来年复还,也不如昨日红。
而那无拘无束的日子,就像当值盛夏,便很少飘雪。
除非,窦娥冤。
腰部的刺痛感在加剧,大腿内侧的拉伤也没有好转,慈母念儿,小腿的肌肉跟着胡闹,一并呻|吟着的还有手腕和指头……
孔峻熙忍不住轻轻倒抽了几口气,虽然自己现在不过才二十五岁左右,但是这副身体却提前好几年步入了中段,已经是中年人的状态,只是一张脸还年轻着而已。
就像是一根葱,外表看着粗壮青翠,但是扒开就会发现里面已经枯黄了,几乎难以入口入碟。
而且因为他的私生活不规律,别的方面也常常放纵不堪,只有日常的饮食特别谨慎,为了上镜(合格)好看,一直维持着健康营养的水准,否则就连这份“年轻”也要保守不住了。
皮囊是人类最后的倔强,是谎言的最后一层(精美)包装。
仿佛泡沫经济下的大都市,只有霓虹灯还像巧克力的外衣般闪亮如新,如常,其实,内部早就已经锈迹斑斑。
大楼被荒废,灯牌还能持续发多久的光?
要是没有了人类,城市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变成遗迹?
钢筋比之砖石呢?
而钢琴声,又会经过多少年才会响起来?
到那时,又是一首怎样的诗?
当皮囊也开始爬上了恶疮,就说明魔鬼已经完全占据了你的心。
果子坏到了表皮的时候,其中的内质大约腐烂了百分之七十到八十,而果肉也早就彻底变味。
仿佛稚嫩到成熟,以及竹笋到竹竿的蜕变,又似乎……毛毛虫和蝴蝶二者之别。
你几乎看不出它是一个东西。
(人生)迁移的内质是这样的,(一些)事物也是这样。
精密的构造物实以密,所以当它表面发生异变,说明基密已经被攻破,也就是——坏掉了。
其例间谍、堡垒、阵营……
比如蜂蜜的口感和颜色出现劣次,整罐子都需要扔掉,不能食用。
其整,就像吸烟酗酒骂人泡咖成瘾的青少年。
一个两个,区域早熟,全局变态。
小烤箱做蛋糕,表皮满分,内里流质。
如此之辈,如同泥流,严加管教也不能保证完好如初,精确些,严格些,无情些,可以说,从病变开始的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