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只要不威胁到他就行。
他就不在乎。
只看得见他美。
为了世界美好,他愿意做那个瞎子,愿意对着更加饥饿的人说自己吃饱了。
回到走廊里,因为刚才一直在跳舞,现在的天气还是很热,他不穿着夹克或者什么外套,因此尹煜佑很轻易就能看到他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像浇了一整杯的水上去。
他又绕到前面去,果然发现孔峻熙的脸色比一般时候的更白,即使灯光昏暗也压不住这违常的一点,仿佛在忽闪的线路老化灯光下,不停晃动着的白衣幽灵。
诡异的存在感怎么也抹不去。
而且,孔峻熙整个人的身体歪着,和平时的模样根本不同。
平时的他哪怕放浪形骸,坐没坐相,站姿也松松垮垮,属于武当见打的废松,父母扶额叹息的纨绔,可是他的脊背其实一直挺着,老松废松也是松,若是失去了松的本质,反而不能叫松了。
即便是在他自己的别墅里,拖着那副颓废到似破麻袋一般的模状,他最多也是肉|体松散而已,脊椎最中心的一根弦其实绷着,没有散开过一丝一毫。
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次靠近孔峻熙都会下意识紧张的原因。
学霸在玩耍,又没有真的全身心投入其中。
这就是厉害之人的高超之处,他们懂得将脑子分层分部件分区域分场景使用。
全方位的信息搜集机制决定了人的多维性质,所以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全面和近全面开发对人生和身体有一定的好处。
比如多方摄入营养,但是不可以超过自己的承受范围。
否则日积月累,超过弹簧的承受范围,“报废”将会提早到来,少白头。
说回孔峻熙,现在,他身上那根至关重要的弦却松了将近两个度。
这很不同寻常,甚至是不可思议的,最起码在尹煜佑这个全公司离他还算是比较近的人看来是这样没错。
尝过雪的人才知道雪是什么味道。
能让一个暗地里一直都很努力的人突然松懈,只能是发生了严重到干涉到他人生的事,称足奇“大”事。
而那些无非是生活和身体两种。
就像包子无外乎荤素两种馅儿,人类无非男女两种性别。
而得到答案需要条件,过程是推理:由于两个人刚才还好好的跳着舞,结合前因和环境,尹煜佑在心里得出结论,这道题,大概,很有可能,应该属于——是身体方面的原因。
就是他刚刚提到的,走廊中的幽灵,那种寻根问底依旧诡异的现象。
环境不没澄澈的人心。
真水晶和真翡翠不会被轻易腐蚀。
纯粹的人心就是尘世淘沙的宝贝。
抽象一点来说,是孔峻熙这把乐器出了点问题。
再用人话来解释:它(他)需要修理了。
仿佛机器用久了之后必须按时回厂维修,人一旦专注于某一样,无论是对于技艺还是生活,只要达成了一定的积累度值,就会开始报废。
只不过由于人自身高超的机能,这种报废的速度是相当缓慢的,即便肉眼可见,也不会在片刻之内,立竿见影,反而如同昙花绽放,往往于悄然之间,土崩瓦解。
沉默着,震耳欲聋。
他没有多磨叽,这么快速观察了一圈孔峻熙的状态之后,立刻上前揽住了他的腰——
灵感来了需要快速抓住,神仙不为凡人停留片刻。
牛郎追织女,靠邪门机巧。
但是你就说他追到没追到吧!
……孔峻熙不习惯这样的触碰,身体紧了一瞬。
哪怕他依旧很难受。
网上有种说法,最浪荡的人其实最害怕别人不打招呼的触碰,突然而至常常叫浪子招架不住。
不管来者是为了逗弄,还是抱有真心。
采花贼最担心的不是被主家撞破,而是沾惹的姑娘对他动了真心,而且死心塌地,痴心难寻。
士兵顾家也是如此。
其实二者的区别就在于,前一个是小麻烦,像一粒沙棘,后者是大麻烦,像一颗酸橘子,拳头大小。
而相同的前提是,这两种东西他(孔峻熙、轻浮派)都必须吃下去。
没得选。
生活不许人和命运商量,那是作弊,会遭到天惩。
所以,卜卦算命多殇亡,花摧必春枯,白发忽亡。
尹煜佑察觉到了他微弱的抗拒,但是没太在意,现在最要紧的是孔峻熙的身体。
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会不自觉暴露出本相。
他反而欣喜于他这样不包装的暴露,就像终于打破厚而光滑的包装纸,闻到了巧克力的香味,而不是花里胡哨的印花。
不过……凭天马行空,泡泡飞扬,(一旦)得空了他必定会马想,放任自己的脑子飞驰,就像管束不住冲动而一味填充自己物欲的暴发户:
那些看似浪荡开放的人之所以害怕没有预兆的接触,其根本病头,大概是因为,人类都习惯伪装自己。
万花丛中过,千般尽得手,如此之辈,必然是胆大心细的懦弱虫。
用流里流气(严密)包装畏畏缩缩的内核,才成了娇艳美丽的花。
也必定是这样的条件,才能生长出这般的花,乱了一点都不行,魅力偏差或打折,烤土豆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