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身旁的傻焦糖的确以一种奇特的方法在填补着他心里的空缺,效果缓慢但是确实有用。
孔峻熙还没有意识到,他遇到,或者说陷入的公式其实是个经典的几何题:傻白甜和霸道总裁,只不过双方的属性都隐藏得很深。
因为双方都在表演,因为接触的不多。
人人都是千面的狐狸,对外和对内的时候,属性很有可能截然相反。而对内的那个才是绝对真实可信的,因为对外可以变成谎言。
而真实的属性每一个都是千叶之下的花,是森林里的一朵蘑菇,徒手寻找难如登天。
因为人自然千面,就像在古神话的设定中,狐狸生来会魅惑人。
“撒谎”是人类自我保卫的一种天赋。
应用合恰的话,它的性质其实可以不坏。谎言不过是一种道具,道具哪里有善恶之分。譬如流星锤可以当作建筑队里拆除废旧大楼的重要工具,也可以作为杀人的武器。
刀剑无情,但是支配者喜怒难测。
人其实是一座座特别的大仓库,是行走在世间的一颗颗特殊恒星,不需要自燃,也不是气态,却独立运转着。
有的有一点暂时黏着的卫星,大多数踽然洒脱。
很多死物没有的东西全部集中在了人身上,比如石头大抵是没有情感的,人的情感却相当充沛,甚至是精神的主要食粮之一,作用可以媲美大米和面条,甚至更佳。
人的情感充沛到了和周围的一切相比,除了同类之外,跟任何一样都差距悬殊的地步,几乎是把花草树木的情感都掳掠到了自己身上,只给对方留下了百分之一这样的强霸感觉。
不得不说,人是精灵,汲取自然万物而生,善恶难辨,绝对不能纯粹行论,否则便是片面。
假设是错误,片隅也是错误。
我们生活在谎言之中,所以真诚显得尤为可贵。
“舍得付出才有收获,这个的确没有错,或者说,它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拿出来说,这跟人类排泄要找卫生间一样是基础意识。”
“但是无论结局怎么样,回过头看,哪怕伤口已经痊愈了,刀疤还是好疼啊!”孔峻熙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钻心的那种。”
尹煜佑闻言抬起头,眉宇间夹杂着担心,还不等他开口安慰,孔峻熙又转变了情绪,而且还很自然,一点刻意的痕迹都看不见,他已经是个成熟的演员了,“想要金子就得挖矿,想要珍稀的药材就得爬雪山,想娶公主就得应付国王的百般刁难,这是成功的公式。”
他没有多说下去,话音熄灭在棉线上,灰烟还在陆续冒出来。
意犹未尽。
背后的含义两个人都清楚:孔峻熙大概是在说他想要那样的好结果,所以将过程坚持下来了,终于尽力绣出了最精美的花。现在也有资格说这些。
而其他的人有不少败在了坚持这一步,面对大山就被吓倒了,更别提攀登。
所以哪里有成功可言,不过都是将就。
尹煜佑又转思,他记得,很多这样妥协的成年人总说自己到头来还是获得了成功,比如说有一个吃饱穿暖的家,一份能供养自己的工作。
世人把这个叫作“成功”。
他不定义成功,他不过是一粒浮尘,没有那么伟大的资格,他连所跻身的这家小公司都玩转不明白,更看不到底,自己也活得一地泥泞,哪里有资格谈足别人的人生?
文明人最忌讳无知且自大。
不过仅仅是跟自我闲聊的话,他觉得,这样的“凑合”并不能算作真正的成功,因为六十分的现状掩盖不了当初的梦想被抛诸脑后的事实,如果拼尽全力奔赴了,或许会得到最差八十分的结果。
所以与其说成功,不如说这些人早就被大山征服了,变成了生活的傀儡,风雪的宠物与未来的奴隶。
听凭困难任之遣之,丢失了作为人身份象征的“主观能动性”。
那样的人还能叫做人吗?
不过是被充满苦难的生活这口深渊牵线的风筝,因为没有靠自己的努力飞上蓝天,被困难吓退之后,避而求其次选择了做一只假飞鸟。
所以有些人的生活在天上,在云端,有些人的生活在沼泽里,活得像陷入了地狱。
人间原来也是一口沸水锅,人间原来也是千层蛋糕,上面是师傅做的,下面是学徒糊的,差别天巨。
人间原来如此精彩,怪不得神魔鬼怪都想来走一走。
人间就像一个大的鸦片燃膏,让万物痴迷沉醉,毒气芬散,清醒了,大家又纷纷离去。
只有少数在芬香之中仍然努力保持清醒的人,他们在可爱可贵地点醒众人的神思,还世界以清白。
而他们努力的成果总是好一忽儿,坏一忽儿,但总之没有绝对,这也表示:希望——这种受到神赐福的吻一直伴随着渺小的人类。
神不曾放弃蚂蚁,而公平一些,人类实际上是自己的神。
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的神。
尹煜佑想,孔峻熙已经有力的证明了这个道理。
而他之所以觉得那些被客观主导的人不算是真正的成功,是因为他们被诱导着丢失了主动性,而成功是以人类为主体出发,再对于万物而言的,但凡逆施,都不配称这个词。
人贵在主动。
“成功”是人类文化给予人类自己的高傲桂冠,相对于其余物种而言,只此一顶。
在万物面前,人类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