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要倾诉,就不会说着说着笑出来,只会被脓熏到皱眉,被疼痛蜇到郁郁寡欢。
精神疼痛的感觉是难以忘记的,灵魂被烙印之后伤疤会终生伴随,人就不再是完整的人。
而是残疾人,外典内缺。
悲伤是以健康和快乐还有幸福为食的病毒,食物吃得多了,就会变成害人的怪物。
悲伤还是块压人的豆腐,压着残疾的蚂蚁,虽然对于健康的万物而言它质地相当柔软,但是对于丢了口器和坚硬外壳的残疾微生物来说,却无比沉重,让微弱沉闷、窒息,无法翻身。
生病的人不再伟岸,非常脆弱,身姿渺小,不再不可一世。
“后来,我稍微能赚点钱了,于是生活情况相应的变好了一些。”孔峻熙曲起一条腿,胳膊随意地搭在上面,姿势有种不经意的帅,“商人再无情也会根据金钱积累的多与少而卖对方几分面子,以便于之后继续联系,好维持资金往来。”
“这大概是资本这种社会性质唯一的好处,金钱决定人的价值也并非全然都是害处。只不过这个尺度不好把握,风险很大,最好是很有能力的人来掌引,比如一国领袖。”
尹煜佑点了点头,“万物都是有利有弊的嘛!一些没有实体的概念和定义也是一样的,因为人类本身就是这样。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孔峻熙被逗得噗嗤笑了,他正了正颜色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菜鸟,所以玩不转资本,才会沦为金钱的走狗,败坏了这个社会。不是资本不好,是人类太坏。”
他说着再次看向尹煜佑,脸上露出了比刚才那一记更加明媚实足的笑容。
看他还能开玩笑,尹煜佑断定这个人的心情还可以,不至于快乐垂危。他接洽道:“我倒觉得不是人类太坏,是人类太笨。”
孔峻熙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眼睛里还含着笑呢,就又把话题引了回去,没有偏开轨道太久。
像把一盘没有凉透的菜急匆匆放进老旧的冰箱里,不顾后果之优。
只不过才刚开口,他眸中的盛夏又变成了秋寒。
声音也随之丧沦:
“因为做出来的一点成绩,我从原本只配待在垃圾堆和泥地里的废物被提拔起来,变成了一具牵线木偶。那会儿,我的身上终于变干净了,可是灵魂依然沾满了泥点和污垢。”
“或者说,木偶,那是在台上才能拥有的状态,是奢侈的梦,在台下的时候我依然只是个贱畜生,用他们的话说,是只配。”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对这个特别介怀。因为是单方面叙述,尹煜佑没有办法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觉得自己猜到孔峻熙要跟公司分家的原因了。
实际上,这位大神要解约的消息早就在主播们中间偷偷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破了口。大家都在等着看戏。
按照娱乐圈的老规矩,当家花旦要赎身,青楼哪里肯放人走!因为这可不是人,是活生生的摇钱树。
双方之间虽然现在琴瑟和鸣,但是私底下据说早就剑拔弩张了,就等一个号角,肯定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是在这个行业里,顶头上的人们纷争不断,对于下面来讲反而是好事。山上珍惜的药材和果实有很多,说不准会降下不少惨遭屠戮的,作为食物来给他们这些穷困零丁的饱腹。
大战可以让一些游离在边缘的人吃饱。
这是小幸运中的大不幸,是笑话中的两行诗歌,是垃圾堆里的鲜花。
芬芳而恶臭,熏人刺目,催人泪下,催人疯喜。
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捡别人不要的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谁会嘲笑大街上的流浪猫呢?宠物猫吗?还是无聊的人?
可是有谁那么无聊?
反正肯定不是大多数。
子弹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金币,惨叫对于这部分人来说是礼炮,轰炸对于这部分人来说是喜乐。
人与人的悲欢不相同,同质不同源,就像同样的食材装点出来的不同口味派饼。
而人与人的本质也不相同,有的人朴实善良,有的人投机取巧,有的人是被天使吻过的教徒,有的人是沾了魔鬼口水的子民。
表面和内里不一定相同,也许神装错了壳子,也许魔鬼悄悄将之调换。
所以有些人生而美丽,有些人却在付出了代价之后获得了美丽的皮囊,或者损人,或者折己。
孔峻熙的声音还在继续,“这让我意识到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我哪里有什么人权可以用啊!”他懒懒地嗤笑一声,把手边的一张卫生纸折了又折,然后发泄一般歪着头,掐着寸劲丢进了垃圾桶里,仿佛卷笔刀发小脾气卡木裙,又仿佛是在丢一粒小石子,或者是丢什么烦恼。
还像是在扔飞镖。
尹煜佑觉得,他或许也是在丢当初欺负他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讨厌的“牧场主”。
替青春报复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