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似乎颠了个儿。
从消愁的角度来看,这么安慰人还是挺有效果的,只不过需要精湛的演技,对专业素养要求较高,而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像是饮下了一坛特殊的酒,借毒忘忧,以毒攻毒。
人类是聪明的,人类是愚蠢的。
人类在舞蹈,成诗篇,似芽芽学步。
苗也成音符,于醉可爱,也醉了世界。
我们往往能够被微小的东西治愈,尤其是在轰然而至,或者积年累月,总之受了巨大的伤害之后。
烈酒扬远,其实并非借香溢名,而是全世界都中了它的毒。只要够绝对,就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死物也一样。
“除了在外面磕磕碰碰,乱打乱撞,四处碰壁跌跤之外,在公司里,他们像对待畜生一样打我骂我糟践我,用管农场里那些牲畜的办法驯化我,把在外面受的气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在红起来之前,我几乎不是一个活人。”孔峻熙的眼眸暗沉,里面装了无数排解不了的淤泥,看得人心里很沉。这些沙子下渗到心里,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再明媚,原本那独特的冷而妖娆的风味都少了许多。
仿佛老化的酸奶,吃着噎人还酸到松牙,甚至有一点点臭。
原本分明是受追崇的美味。
尹煜佑有种模糊的感觉,似乎从刚才开始他所看到的才是他真实的情绪,但是他并不能确定,因为戏子千面,面面无情,而孔峻熙是他们这批人当中的顶尖,业务能力只会更加精湛。
直播也是需要“表演”的。
“这里就像个真正的牧场,而我是唯一的一头牲畜。牧场主一家没完没了的支使我,他们也只能支使我,我认。但问题是,他们的脾气很不好,所以我几乎每天都挨鞭子,挨每个人的鞭子,我身上全是鞭子打出来的痕迹。”
孔峻熙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尹煜佑忍不住被带走注意力,像条跟随洋流行动的小鱼,随着看过去。
可是有衣服遮挡着,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又顺而将目光移到他露出来的脖子和手腕处。那些地方干干净净的,肌肤白皙细腻,一点疤痕都没有。
但是说不准衣服下面是另一番景象,就像蜘蛛精的洞外和洞内,就像火山口的天池和下里。
不过,他不知道孔峻熙这一番话是在单纯的比喻,还是在借机说一些自己身上的真实情况。
毕竟这些隐晦秘辛的事情他身为一介大明星,肯定不会也不能随便对别人说。
所以尹煜佑觉得,有机会宣泄也不错,最起码比憋在心里强。
因为到刚刚为止一直全面沉湎在失去林逸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他知道那种灵魂陷入沼泽里的感觉有多痛,多闷,多难受。
所以不希望别人也感同身受。
他愿意在淋过雨之后给其他人撑一把伞,哪怕只能多遮蔽一个人也好。
越长大他越觉得,对外相处的时候,好事当然要一起分享,坏事就完全没有必要了。不好的东西还是得一个人留着,不能让它像病毒一样扩散,否则自己就成了祸害。
他乐得看见大地喜气洋洋,不愿意看见冬雪埋葬翠瞭。
哪怕他是自顾不暇的泥菩萨,像现在这样能够顺手帮助一个人垫底,让他不至于沉塘化为一滩散泥,也不至于丢失了他自己,他是很乐意的。
反正,他需要做的只是聆听而已。
其实,对方、四面八荒、外界,它们需要的、索求的再多一些也没有关系,他愿意在保得住自己的基础上奉献。
也愿意照亮这个世界。
就像他的画一样。
满眼翠绿,生机盎然,看到的第一眼便开始疗愈,很多朋友曾经衷心调侃,老师也这么赞誉过:如果尹煜佑要开画展,那么每一个人都会以灵魂轻盈饱和的姿态,快乐而满意地走出画廊。
——那家特殊的医院。
因为他是治愈的精灵。
精灵无需言语,笑容更加纯粹。
现在,他选择聆听。
在正确的嵌口处,缄默是一种美德。
而美德是人类文明这个大丛林中的鲜花,无毒无害,欣欣向荣。
“你们现在好歹能吃饭,能睡觉,还能外出,我当时……简直在被虐待。”孔峻熙抵着额头,摇了摇头,一副试图甩脱痛苦的样子,“当时,我只能不停地拍视频、直播,其它的没有资格享受,一旦停下来就会被臭骂毒打。”
“为了摆脱那种水深火热的生活,我拼命努力,学习别人怎么直播,跟着散碎的视频学习各种才艺……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辛苦但是特别有奔头,算是我精神状态最健康的时候,是~春苗绿秾!”
他歪过头,冲尹煜佑眨了眨眼睛,语气多了几分活泼,脸上原本遮蔽的乌云散开一角,阳光洒下来一些。
尹煜佑随之稍微安了心,他大概清楚了,孔峻熙说这些东西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现在的他是“过来人”,伤疤已经变成了笑话和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