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煜佑毫无防备地被这句暖风一般的话煽红了面颊,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补全了自己未尽的话,“钻石都是需要多次打磨的,屠夫其实是个很考验韧性的职业,只不过很多人基数不达标,为了各种目的匆匆上阵,毁坏了这座府邸的名誉。就像古代各种行业出师从业之前都需要严格训练一段时间,很多人躲过了这个过程。”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澜,脸却微红,话依旧犀利,简直像是一朵梅花修成了精,“现在的懒人多。”
冷淡的话却像春风一般拂过孔峻熙,他来了兴致,曲起一条腿,胳膊借着膝盖撑住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尹煜佑,像一个隐形的变态。
“这么说,我也是屠夫和星辰了?”
又是意味不明确的话,尹煜佑好歹也是在学校里和一帮难以商与的学长以及老师打过交锋的人,是上过战场的兵,是进过营帐的说客。
因此刚才被春风拨乱,以至于被迫动弦过后,他脸上的红潮快速退下去,只留了一点不受理智控制的残韵,心情也极尽恢复了平静。
鱼入水深而湖面镜。
深水鱼和鹅卵石没有什么不同,对于岸上的人来说。
单兵从理调,粉明为王。
所以,黎明是粉色,晚霞也是粉色,因为白昼为王在宣誓主权。
霸气侧漏还是粉色。
尹煜佑耳朵上不肯消散的那抹红像抹布擦过流水台之后留下的错落水珠,虽然渺小不起眼,但固执的对这个世界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最柔软的身躯也有最坚强的意志,万物极之道,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正如恶人一隅善,善者一角恶。
起决定作用的尺是理智。
本质上大家其实都一样,不能用单纯善恶以分。
人比定义要伟大。
比宫殿要繁宏。
只是,人自己不知。
我们就是神最精巧的庙宇,移动的堡垒。
谁说堡垒不可以是活物?
谁规定了死物就一定不会排布?
人类明明每一个都是井底之蛙。
如此自恋。
但也正因为如此,小小的蛙在进步,千尺积跬步,一顾已成峰。
而尹鱼儿耳朵上看似被迫着的色,褪也褪不去,其实是他撒谎的证据。比如,潜意识想要借此宣誓的便不同于水珠内韧的那种小而伟大的,星辰般的倔强,而是一点热情的使坏,比如闹洞房的客人总喜欢撮合新郎新娘接吻。
“热心”、暗“坏”。
它的主人对于孔峻熙实际上动心了,哪怕只是微微的程度,死水中也到底生出了小涟漪。
它活了一点。
不再是尸体。
没有任何一种器官喜欢看到主人长时期休眠,莫说其它,只论同胞,所有的细胞和分子都厌恶主体死亡。
每一个踽踽前行的人都不孤独,因为只要还活着,就有千万亿计的生命在为你而充实的忙碌着,它们是一颗又一颗,像人类一样,大同小异的细胞。
甚至是机体基准死亡了,那些小家伙也不肯放弃。
它们又何尝不是身体中的露水?
露水救活植物,也给花儿着色,是上帝的吻,是花无价的嫁妆,细胞对于人类也同样。
或者,露水是上帝在对人间眨眼睛,花儿也是祂的吻。
所以才如此温柔可爱,治愈人心。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看见的要丰富多彩,人类的眼睛不过是古早时期功能劣次的相机。
当你活着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生命在拥抱你。它们紧密地拥抱着,一分一秒也不愿意放开手。因为它们最在意的,也唯一在意的,就是这座泛名为身躯的“你”。
器官们试图救活的从来就不单单是身体,它们不只修补城墙的缺漏,更加在乎东宫之主的安慰。
在你受伤之后,它们作为首要任务和在第一时间试图唤回的,从来都是你的意识,也就是身体里的“灵魂”。
所以哪怕文理孑然,也没有生物是孤独的。
每一个身体和相应的灵魂都是缠绵悱恻的千年恋人。
被恋人拥抱着,怎么可能寂寞?
爱自己,就是爱了整个世界,其一影。
对于这抹暗戳戳的小心思,尹煜佑承认,也不敢承认,现在不是时机,他没有勇气,更加不会出格。
他心里也才生出了萌芽,随时可以掐掉,苗未成株,根须尚浅,不算活体。
连个屁都不是。
不过要说原因的话,让他这个在内心方面不明显的千年大冰山融化了一滴的根源还是和外界有关系。
归根究底,谁让他唯美好逑,是天生要奔赴花朵的蝶,而孔峻熙恰好生得毒艳娇绝,不管经手的是上帝还是匠人,他作为一朵葩都准确绽放在了他的心口上,迎面柔击打,素练也枪,花开之后是炮轰。
他不折服也不行。
葩成奇葩。
刚巧,他一直都很照顾他。
他想,这大概叫缘分。
按照现在网络上打击诈骗的说辞来解释,孔峻熙是专门针对他尹煜佑而生出的骗局,是引他深入的那盘中肥猪。
只是他不知道,这头猪是活的,还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