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案件进展和警员递交的粗略分析报告,老龚的眉毛拧得越来越紧,不如说,是自从出了这起案子之后压根就没有舒展过。
他看着帝盛娱乐的企业查询结果,恨自己没有办法立刻就铲干净这潭烂泥,证据就在眼前这口沸腾的油锅里,锅太大了,想要捞到就得赔上自己,赔上无数警职人员的性命。
他得对天下人负责,也得对公安这棵大树底下的生命负责。对外他是公,对内他是父,两边都不能轻薄。
子平天同量,父与公承衡。
对于警务人员来说,同胞的性命贵过了黄土和青天。
因为有人烟且热,天才爽朗洁净。
在他们心里,绝对的理智建立在纯粹的感性之上,人民在,警察就不溃散,公道与安全便齐同。
天下大亮,永夜不登临。
老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金京园区图册,一双鹰眼陈而不浑:帝盛娱乐,这片看似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底下究竟埋藏了多少肮脏呢?
就像明朝的宫殿,雕梁画栋之下尽是贪污腐败和生满了虫洞的社稷民生。
万物都有阴阳两面,有些阳面呈公,有些阴面至堂,而华丽的肮脏部分最令人发指,又令人细思极恐。
其中的道理很好弄明白,想想鲜花,没有足够多的腐败作为养料,便开不出娇艳的色泽,生成的芬芳也不足劲。
还是像明朝,尤其是嘉靖年间,宫廷贵胄贪污不勤的话,琼楼玉宇也没有机缘拔地而起。
华丽本身就是一种肮脏,在任何时候,在任何方面,背后都是血汗辛酸。
其实警方一直在默默的努力,背过遮罩迷人的假青,避过那轮人造的高阳——实际的机械眼睛,他们抓住一切蛛丝马迹,趁着众人安眠的夜色奋力介入帝盛娱乐这家公司内部调查了很多次,但是回回一无所获。
每次都是努力摇橹却吃一个扑头的大浪,像张开嘴盖过来的鲸鱼,之后浇在身上除了凉薄就只剩下狼狈和空乏、疲惫,半点喜悦都没有。
喜悦是让人提起精神,让人健康的必备养料。
长期不开心的人会生病。
我们的身体是情绪性质的,不只有胃独领情绪器官的风骚,否则它早就被极度反感外来物种的身体给排斥了。
就像眼球不敢被免疫系统发现,一直以隐身的方式居住在人体这副框架当中。
二者相安无事,瞒天过海。
暗暗的努力到现在,三番两次折腾却没有结果,再加上帝盛娱乐敏感的水下身份,于是调查那块泥潭这种申请目前已经很难被批准了,因为上面觉得证据不足胡来就是在浪费警力,还消耗精力,搞不好会把警员给搭进去。
赔不起。
对于一块国土来说,警员是很宝贵的枢纽资源,就像人体中的神经细胞,不可再生,损毁一个便少了一个,身体的主人也离傻子更近了一步。
好多经手过相关事情的警员都觉得,帝盛娱乐的那些负责人油滑得像到处钻法律空子的各路中介,像无处不在的鼠妇和蟑螂,令人头疼,滑手又难处理,还杀不尽。
不如说,中介这种东西本来就站在黑白分界线上,是否合法本身就不好定性,因为它们做的事情很容易就偏颇了。
可以说,设想出这种机构并以此收费营生的,大抵是狡猾过人之辈。
中介的灰质让他们很容易以清白的姿态鼠权,用支点凭借杠杆撬动巨量,就像古代的青楼和梨园、瓦子、集市,这些存在便是支点,无以不成事。
所以其中很容易藏污纳垢,但凡有野心者,能够像蛀虫一样,轻易腐蚀一栋大厦。
人生而性质柔软,所以需要不断被磨练,身体、意志,一样都不可缺,不能松懈,否则就会变成无骨瘫叠呈一滩的废料。
一旦放手了自主权——这种将人变成“人”的东西,便会在不知不觉当中堕落,伴生形成依赖性,这种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成了:人在用宝贵的绿色生命助长中介贪婪的恶躯。
大自然用清纯的露水点化毒苗,以成恶株,当然不知事。
这算不算罪?过之记笔。
我们生来只是物质,所以未经教导的小孩像野生的猴子一样顽劣,善恶难分,白皮混心,不算纯洁,之后经过教诲,逐渐懂得了道理,才算是精雕细琢上了釉彩。
由此,经历的越多,器物便越美,之后熟知的也多,老来自当以“先生”的身份受到左右尊崇。
这个“左右”的范围随着器物的大小和经历痕刻的程度而定。
有些器物迟迟不见纹路,一如来时光洁模样,倒并不是它们愚笨,或许是工匠想要保留天然式的“完美”,只此零星,你其实是“幸运儿”。
身为主人的你可以不承认这种运气,并持反对意见,因为上帝不走人居。
也或许是工匠偷懒,祂其实手艺高超,只要捡起来,不出片刻光洁的器具便见花彩,耗时还只有别人的一半。
这种叫作晚开窍,也可以说是:守护神打了个瞌睡,天赋溜号了。
晚成同样可以是“大器”。
当然经历不只有疼痛挫伤这么狭窄单调的一种。
“成长”不单纯是泪水,世界除了咸海也有鲜花陆地和广阔蓝空,你的心境世界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