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自己。即使不接受这个结局,他也接受自己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改变,从来都不曾后悔,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
哦对了,他没有以后了。
一声声微弱如蚊蝇的抱歉当中,仿佛漾开的涟漪逐渐消失,林逸最终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对方还算是有些人性,破坏伤口的追刀是等林逸完全气绝才做的,不过痛苦就是痛苦,哪怕一滴,也难以承受,会破坏花的盈冠。
更何况,这并不是一滴。
破坏本身就是罪孽,不过有的可以被功抵消,有的抵消不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陨落了,像流星划过,未入底,身先黯淡。
未明尽的流星也是一种属于“流星”的遗憾。
人杀人是如此简单,为什么人不能好好遏制自己的神赐天赋?非要滥用,愚蠢的逞英雄,以伤害他人的宝贵来肯定自己脚下的台阶呢?
这种由杀戮堆积的台阶会不会生出刺,反噬行走者?
没有人知道,因为人类还没有离开摇篮。地球演化几十亿年,人类不过几百万岁,我们仍然处在“婴儿期”,哪怕已经有了几千年的文明。
人类的发展实在缓慢,但胜在踏实诚恳,所以不曾塌方。
脆弱百龄之短的物种,居然能够绵延如此,恒比长星,繁衍是上帝给地球设下的智慧密码,为了保证星球的翠色。
小小的一点即渊博鸿秘,解析之,人类进步金载。
翠色的星球才是神的宝石,才招致喜爱。
可对于此中细胞来说,这世界是一出没有尽头,灯光还昏暗的《等待戈多》。
无尽滑稽,满是凄凉。
许多人都说我们人类是地球的病毒,我却说人类是地球的福菌,菌不厌氧。所以人类究竟是败毒还是福泽?
反正,林逸到死都是少爷,心情自由的大少爷,哪怕没有真的展开过翅膀,他也没有受过多少苦,这算是老天对这份短暂春华的慰藉。
他的一生,财富是基底之色,其上有一条关键的枝干主导,并且占比分量很大,那就是自由。
自由成就了林逸,也害死了他。
花生于茎,傲然绽放之后,也死在茎的顶端,成也败也,辉煌沧桑,皆系于一。
而花的死亡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那便是营养短缺,根茎不再供养。
年老体衰的父母护不住已经长大的鸟儿,小鸟窝承载不了不再是豆丁的麻雀。
我们最终会死在来处。
很多人都想不通,为什么?快乐还心善的林家不应该落得这样玉碎的结局。
儿子死亡,夫妻俩失踪,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那三张机票永远不会被检扫了。
耶稣受难于民间,活佛消泯在莲座,菩萨普渡化成泥,观音点石反成妖,老财行善遭横祸,命危旦夕。
明明都是为了众生,为什么身为光也向着光的祂们反而化成了无形的散碎——那光,再度粉刷之后依旧是纯白。
谁人得辨真假?民间岂有神隐?
众生愚蒙。
青天朗朗,艳阳媚媚,云人娇娇,花草遥遥,谁又可知,光究竟是黑是白?
你怎么确定清澈的就是干净的?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所隐藏的污浊究竟算不算污浊?
以人为“本”?
影响精神的事情是和平的辐射,是能吃饱肚子,不至于全民饥饿的年代所特有产出的饥饿病,就像树多的地方蚊子也凶,热带地区水果长势喜人。
大业到底是什么?是治理这泥丸的人间,还是引导一帮善恶不正,良莠不齐的人?
圣贤得知,圣贤零星。
尹煜佑也被依法传唤了,因为还有一些警员在坚持调查,他们不肯放弃,一直查到了林逸的这位至交好友。
尹煜佑提供了和林逸最后一次通话的录音,他的手机会自动给所有的通话做记录。于是线索再次指向帝盛娱乐,案子又进入了胶泥之中。
全部的希望都陷死在这个名叫绝望的大坑以及难以挣脱的泥潭里。
所有人都或者自愿,或者在不知不觉中,被迫变成了泥鳅。
这是一种向下的堕落,从心而言。
退化四肢无异于已经绽放的花儿诡异的重新收成了骨朵,老来返童这种违背了上帝公式——自然生理流向的现象是可怕的也是可笑的。
并不值得民众庆幸。
有些砒霜和鸦片会伪装成可口的点心,有些杀手会披上圣人的衣装,做血手的神祇。
不过从身而言,在那些自愿如此的人眼里,这大概是一种进步,也就是向上的改变,即:顺应环境。
总有洗脑的话术表示:顺应环境是成为人上人的第一步。
可是软了根的苗还能长成强壮的树吗?章鱼无骨,何以顶天立地?它终其一生只能苟活在泥沙当中,不敢与雄鲨争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