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管妇走后,春花才觉得身子发软,要是从前她是万不敢与崔管妇说胡话的,不禁暗自感叹自己这些日子的变化。想起方才崔管妇说的,落下门闩后快步叫醒灼灼。
灼灼刚醒时候还打着哈欠,一听是崔管妇亲自来催,赶紧换了身衣就要出门,还没踏出门槛又返回案台抓起一东西交给春花,凑近交代了几句才独自往食室去。
食室内,沈复礼对门席地而坐,沈夫人和沈珠珠分坐在一左一右。沈复礼面不改色,身旁的沈夫人和沈珠珠却神情凝重。灼灼刚一坐下,沈珠珠斜睨一眼,扒拉了一下面前的野菜,嘴里没好气抱怨着:“某人真是好大的脸面,要我们在这等着,依我看不如把这小米粥送进她嘴里得了。”
“珠珠!不得无礼。”
沈复礼话一出,沈珠珠瘪嘴好似受了委屈,下意识驳回:“阿父,她可是要害了我们……”
“够了!”沈复礼将箸狠狠拍在食案上。沈珠珠本还想再撒泼,却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作出一副吃瘪状。众人沉默了片刻,见沈复礼舀了勺粥才有了些许动静。灼灼这些天都让春花打包吃食回去,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般沉重的氛围,现下倒还有些不适应了。吃了几口粥和野菜,想着莫不是夜里染了风寒失了味觉,现下才食之无味了。
灼灼正漫不经心挑拣着碟中的菜叶,正舀起一勺粥刚蹭到嘴边,却听沈复礼问自己在沈府住得习惯与否,这莫名其妙的关心叫灼灼那一口粥是进退两难,最后也只好停下手上的动作给出中规中矩的回答。见沈复礼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忙塞一整块米糕进嘴里以平复刚才的慌乱。其实灼灼在来之前就觉得这是场鸿门宴,沈珠珠的态度无疑做实了这点,只是灼灼想不通,难道戚裕良跟沈复礼抖落了那日诀玉楼的事?肯定是他,这个登徒子作奸不成居然倒打一耙,看来之后要再找机会狠狠教训他一顿才行。想到这,灼灼气得都忘了嚼那块大米糕,差点被噎住,幸好手快抄起边上的水一饮而尽,舒了口气又顺了顺才缓过来,要是自己因为戚裕良白白死掉也太不值当了。
沈珠珠注意到灼灼的小动作,刁难怪气道:“乡野人就是蛮得很,用个早膳都胡吃海塞,要是叫外人瞧见定又要编排我们家没有家教了。”又当着灼灼的面夹起一块米糕轻咬一角,而后还做作地用帕子抹了抹嘴角。灼灼不说话只是白了沈珠珠一眼,而后又无事发生一样大口吃粥吃菜。沈珠珠不悦,不依不饶道:“要不是阿母心善宽厚招你进沈府,你这贱骨怎么可能同我们吃一灶饭!早知道你是恩将仇报的贱人,当初就应该叫你饿死在外边,要不人人都说叫无父无母无教养的人进屋如同引狼入室,要我说你这招当真是阴得很,竟真算计上我沈家了。”
灼灼暗自翻了个白眼——要是叫旁人听到,还以为是她为进沈家处心积虑呢,要说她才是那个大善人,拿命救了沈夫人不说,还要替你沈珠珠嫁给戚家纨绔。既然大家各有所图,装什么高雅!
“珠珠阿姊说得对,我就是这般不守规矩无人管教。义母既不嫌弃我的出身,让我能与戚公子结缘,我怎能恩将仇报?”
“一定是你用妖术蛊惑卫郎!”
“够了,住嘴!”沈夫人厉声呵斥道。
“阿母,从小到大你都不曾凶我,而今竟然为了她……”沈珠珠眼眶泛红,只是撇嘴故意发出些嘤嘤声响。
沈复礼沉着脸扫了眼此时还在哭哭啼啼的沈珠珠,顿时有些心烦地撂下盌箸,叫沈珠珠若是吃饱了就先去歇会,在这吵着他头痛。
见沈夫人只是低头盘着珠串,丝毫没有要帮自己说话的意思,沈珠珠哼唧几声便离席了。
沈复礼瞧着沈珠珠终于走了,叹着自家闺女怎得这般小家子气,从前他就同夫人说过切勿太过宠溺孩子,奈何夫人始终觉着珠珠年纪还小,又是独女,便处处顺着珠珠,这才造成今时珠珠的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