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诀玉楼还,灼灼三天两头就找春花和吝乙,问可有给自己的尺牍,得知不曾后又怏怏不乐,她自是晓得只要卫辞想,他总有法子回信的。
夜里明月高悬,星野遍布,庭院梧桐落叶邀风相送,波光粼粼湖水泛起阵阵涟漪,窗被敲打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秋风入寝,隐隐烛光下,铜臼飘出淡淡花香。
忽觉鼻头一痒,一个接一个的喷嚏紧跟而来,灼灼摸了几下有些发痒的鼻子,手中的杵却不见停下。
春花还当是夜风害自家女公子着凉,虚掩轩窗留一小隙后蹀躞,观案前美娘正小声嘟囔着,虽听不清却也猜到大概。想起前些时日她听从女公子的意思,附一香袋与竹简一并送到卫府,可春花从前出沈府的次数本就寥寥,独自去卫府更是不敢想。她曾听阿姊们说过,镇魑侯卫辞残暴嗜血,若是惹不高兴脑袋分家也不是稀奇事儿。彼时被守卫拦在门外,碰上一肉墩墩的人从里面出来,索性将竹简塞在他手里就跑了,现在想起要独自面对镇魑侯还是后背发凉。春花凑近瞧着灼灼左手香瓶右手盌,也不知是在捣鼓些什么,末了绕圈点了支蜡烛便倚在旁边角落撑着脑袋打哈欠,不敌困意睡去了。
灼灼一边回想着婉之阿姊教的步骤,一边舀了勺米泔水入花汁后杵千余下,缓缓绕圈倾注花汁入麻布锁口的盌中,直至见臼底才作罢,遂抽绳将用过的麻布丢在篓中,取另一干净的盌重复滤净,又倒入方才加热好的牛髓少半……记着以前常乐坊琴瑟声起,阿姊们每每亮相都绚丽非常,叫人看得出神,一次按耐不住问了婉之阿姊,这才知晓原来阿姊们画妆的脂膏都是亲手做的,最后到底架不住婉之阿姊的热心传授,今日看来好歹也是名师出高徒。盌中忽明忽暗,灼灼半眯着眼却还是觉着视线模糊,只好叫春花再添盏烛火,可说完却不见有任何动静,才瞧见春花不知何时已同周公夜游。窗外嘶嘶作响,将本来盖在膝上的毯子披在春花身上后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瞥见案上的燕脂,暗自想着幸好昨日早早便吩咐厨房炼多些牛髓,不然定是不够用的。
点点汗滴在灼灼额侧冒出,涌上的冷意叫灼灼不由得将袖中的手缩得更里,忽然好像被人扼颈似的,叫她喘不过气来,睁开双眼,却见一女子骑在她身上,双手正紧紧掐着她的脖子。想看清眼前女子究竟是何人,却正迎着烛火只能瞧见轮廓。
我跟你有何仇恨——灼灼想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剩下一双手企图将那女子扒开,可那女子身体却似流沙怎么也抓不住。
下一瞬,那熟悉的声音就是化成灰灼灼都认得。
“都是你,我这一生都叫你给害了!”声声血泣却让灼灼失了神。
柳文娘?正好,灼灼也想问问她,既然做不了自己母亲,为何当初生下她不直接掐死她,而今剩她一人苟活又算是什么。
灼灼千万次想从柳文娘嘴里听到的答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呼吸愈发沉重,窒息感觉几乎要将灼灼整个淹没,眼前忽明忽暗闪烁着,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恍惚间,是谁?一直在喊着自己的名字。
“女公子,醒醒,女公子!”那声音正急切地唤着。
灼灼刚醒来头正晕着却见春花满脸涕泪,“春花,发生什么事了?你怎得哭成这样。”
见灼灼无事,春花赶忙将灼灼给扶起,而后委屈道:“女公子,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女公子倒在书案前,脸色惨白还有两行泪痕,颈部多了几道鲜红印记,我还以为……是我睡太死了,有人趁机闯了进来将女公子给弄晕了。”说着忙擦去脸上的泪,“女公子无事真是太好了,不然……不然春花都不知道怎么才好。”,春花瘪着嘴两颗虎牙微微露出
灼灼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也只能摸着春花的脑袋安慰道:“无事,我只是做噩梦了,更何况你不是也在这陪着我嘛!”
见春花情绪终于缓和下来,灼灼才松了口气,没想到做个梦竟然闹出这样的乌龙,想着睡前做的燕脂,估摸着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燕脂应该已经凝好了,屏着气,小心翼翼揭开盌上的麻布,盌中膏状散发着檀木香气。
一早,崔管妇便叩门唤灼灼用早膳,良久不见人,正要叫人破门,却见是春花开着个露脸的小缝,瞬间眉间皱起目光如炬,还没等开口,就听春花说灼灼夜里梦见生禽猛兽,发了一身汗,现下正在沐浴净身。崔管妇轻点头嘴里教训道:“侍奉主人是我等下人的本分,万不可越矩。”春花应着晓得,崔管妇走前还催着让快些,主公主母都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