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整棵树都震颤起来。树干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末日前一刻的响声,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震得余温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触手不再涌出,黑斑不再蠕动,整棵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树干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看见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余温看见了,裂缝深处,有两只眼睛,只有瞳孔,没有眼白。那两只“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什么的。
就是现在!
余温手腕一转,将那柄光剑一分为二,各手持一,朝树干冲过去,直直刺入那两只眼睛。
剑尖没入黑暗的瞬间,余温感觉到了阻力,那是一种有弹性的东西。他把剑身又往里推了一截,然后把最后的精神力全部灌进去。
光从剑尖炸开,树干裂开了,黑色的污染喷涌而出,混着暗红的血液,浇了余温满脸满身。
剑碎了,白光散尽,余温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
他费力地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视线才从那些黏腻的缝隙里挤出一线清明。
他看到那两只眼睛正在消失,或许永远消失,或许只是暂时,谁知道呢。
总之,污染开始消退了,树干上的黑斑一片一片地变淡,连同他身上的黑色也在褪去,只留下血迹。
巨树也在慢慢恢复,虽然那些已经死去的部分不会再活过来,但会有新的来代替它。灰白色的死木上,有几处地方开始泛出淡淡的青色,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芽,或许不久之后,它会变回蓬勃又茂盛的夏天。
余温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要问他现在是什么想法,那就是——好爽啊。
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战斗原来这么爽?怪不得塔里的学员一个个都跟战斗狂热分子似的,恨不得联邦立刻对外发动战争。好吧,夸张了,和平万岁。
诚然,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但都是在严格规则下进行的,而且大部分时候都交给霍驰,不需要他一个B级向导做太多。跟这次比起来,那些简直就是小儿科。
最重要的事,他居然还赢了。
余温忍不住笑了,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第二个想法,是出于他的理智——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说来也巧,余温战斗方面或许不那么擅长,但从小书念得不错,也喜欢学习知识。替原主重修《高等精神理论》时,他对某个学者的理论产生了兴趣,课后去搜了几篇相关的论文来看。其中有一篇,题目叫《活物污染在当代影视剧中的投射与隐喻——以近五年联邦三部热播剧为例》。余温闲着没事的时候,随便挑了一部来看。
那部剧的男主是个向导,在某集里遇到了一个具有初步自我意识的活物污染。他没有硬拼,而是故意挑衅它,说些“你也不过如此”“是不是只能缩在这里不敢动”之类的话,让污染气急败坏,主动暴露了核心破绽,最后一击制胜。
余温当时看完觉得挺扯的,影视剧嘛,为了戏剧效果什么都编得出来,看了几集就弃了。他压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上。
但刚才,当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了那部剧的画面。
他知道影视剧不能代入现实,知道真实战斗中任何轻敌和挑衅都可能致命。但他本来就是殊死一搏,成则生,败则死,而且当时已经上头了,谁还顾得上这些?
还好,他赌对了。
可能爱学习的男孩真的不会输吧。
余温躺在地上,盯着灰白色的天空,感到些许疲惫,眼皮像灌了铅,缓缓闭上。
“啾——”一声鸟叫,身上多了一分重量。
余温知道是百灵,伸手推了推:“别吵,让我睡会儿。”
“啾啾啾!”叫得更大声了。
“哎,我知道要去找陈星尘,但我精神力已经用得干干净净了,我恢复一会儿。”
百灵用嘴啄他的头发,继续叫:“啾啾啾啾啾!”
“行了行了,起来了起来了。”余温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咔响。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顺着树干往下滑,忽然顿住了。
巨树根部,蜷缩着一头巨大的白狮,头埋在爪子里,浑身都在发抖。
它是半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