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个严厉，一个责怪。

塔全称为“联邦特种人军事指挥塔”，本质是一所特殊军校，纪律严明是必然的，教官既是学员的老师，也是长官。管你什么身份什么背景，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教官，够你喝一壶了。

霍驰的话被硬生生截断，看看孟观，又看看余温，脸上的表情先是愤怒，接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然后忍无可忍一般，转身跑走，摔门而出。

准备室安静了一会儿，孟观问：“要出去看看吗？”

余温摇头，面色平静，丝毫不见担忧之色：“随便他。”

反正一会儿他自己就调理好了。

孟观：“……”

S级哨兵情绪失控是能随便的事吗？这要是放在平时，早就拉警报了。但眼下余温即将进监护舱，他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

他低头拿出终端，发了条消息，让几个信得过的下属盯着霍驰，一有异常立刻行动。

……

第一个疏导对象是陈星尘，因为余温曾经疏导过他，哨兵的精神图景会对向导有天然的亲近，作为第一个再合适不过。

再次睁开眼睛时，余温看到一篇荒漠。

望不到边际，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土地灰黄而干裂。明明有风拍着脸而过，却听不见一丝声音，依旧是安静得令人发毛的感觉。

然后是那些黑斑，有的小得像涂改的墨点，有的大得像沼泽，在地上蠕动，非常掉san。如果此刻他不是意识体形态，怕是当场吐了。

黑斑到处都是，地上，沙丘上，干枯的植物根茎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余温心念一动，一层精神屏障从体内漫出，将他包裹，像泡泡一样飘在半空。

精神图景不是现实世界，不遵循现实规律，只遵循想象。一个人在自己的图景中，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上天遁地，无所不能，但在别人的图景里却处处受限，被主人的潜意识压制，严重时只能当个走地鸡。

除非以下两种可能。

一、向导的精神力强大到逆天，哨兵无力反抗

二、哨兵完全信任向导

对于第一点，余温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能飞起来，说明陈星尘信任他。

天，虽然他救过他一次，但他们就见过一面，这信任也太容易给了……

周围的黑斑似乎发现了他这个外来入侵种，躁动起来，原本只是缓慢蠕动，此刻却像被惊动的蛇群，发起迅猛攻击。

余温瞳孔一缩，只见那黑斑早已化作触手，四面八方朝他刺过来。

他暗骂一声操，这阵仗，是捅到马蜂窝了吗？

根据孟教官的描述，明明是开始疏导了才遭到攻击，他这还在梦游呢，怎么就被盯上了？难道……是污染升级了？

不对。

余温眼神一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孟教官是开始疏导时被攻击，而他是构建精神屏障后被攻击，这两者见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联系——都使用了精神力。

所以，这种污染针对的不是“疏导”这个动作，而是“精神力”本身。

这太可怕了，每一个为哨兵疏导的向导都要动用精神力，而只要用了，就会变成标红的靶心，在这片图景中无处可藏。

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局。

精神力强大的向导，如孟观，尚且能与污染搏斗几番，保全自身，而弱一点的向导，怕是第一波攻击都扛不住，就被吞没。

先让哨兵倒下，再用哨兵做饵，等向导来救的时候，一并吞掉。

如此看来，制造这次污染的人，从来不止针对哨兵，而是整个特种人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