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新生不如三年级那么老油条,学员们早早就到了,有些勤奋的能早到一个小时,尹天曜就是其中之一。
天刚蒙蒙亮,透出蟹壳青的光,尹天曜就踏入训练场,通身制服一丝不苟,战斗靴擦得锃亮,俨然一副训练标兵的模样。
偌大的训练场内只有零零星星几人,零散地分布在不同角落,像刚下了几步的棋盘,聊天的聊天,拉伸的拉伸。尹天曜的出现并未引起多大轰动,氛围却凝重了几分,几道冷傲的目光轻轻地瞥过来,又轻轻地收回去。
他们都是贵族,他们看轻他,却忌惮他。
尹天曜对此浑不在意,连一个眼神都欠奉,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器械区。
只是其间不知想到什么,将衣领立起来,低下头抿嘴笑了,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局促。
“天曜,来这么早?”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是李哲,他的舍友,B级哨兵,也是平民,算是他在塔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存在。
“嗯……”尹天曜正挂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一边回答,“……反正睡不着。”
李哲笑嘻嘻地走近,很自然地用冰水去贴他的肱二头肌:“练得可以啊兄弟,这线条,到时候怕不是要迷死一片小向导。”
这话并不是瞎捧。尹天曜虽然出身不显,但长相身材确实出众,加上入学考核时一鸣惊人,已是这届首席哨兵的不二人选,暗中关注他的向导不在少数。
不过李哲说这话纯粹是想逗逗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舍友。往常这种时候,尹天曜总会皱起眉,板着脸认真反驳:“李哲,别胡说八道。”那副严肃过头的模样总让李哲觉得好笑。
但今天,尹天曜只是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这样的……很吸引向导吗?”他有点不敢直视李哲,别开眼去,扭扭捏捏的。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难道是……有情况???
尹天曜刚锻炼完,浑身是汗,热气蒸腾,理所当然的,信息素微微逸散出来,是熟悉的海盐气息,属于尹天曜的底色。但……
李哲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瞪大像铜铃。
那海盐味里,竟缠着一丝清冽的雪松冷香。味道很淡,却死死扒在尹天曜的信息素里,混得分不开。
这绝不是偶然沾染上的气味。
李哲猛然想起尹天曜昨天还结合热,今天就生龙活虎了,大惊,话都说不利索了:“天、天……天曜!你是不是和向导……你、你们…
“呦呵,这不是最强新生吗?”一道傲慢的声音横插进来。
只见三个哨兵走到他们面前,为首的是个A级哨兵,叫罗骁,家里有些势力。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气势汹汹。
罗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上下打量着一身热汗的尹天曜:“我说怎么一大早训练场就味儿就这么冲,原来是你在这儿发骚。”
李哲瞬间火了:“罗骁你少在这满嘴喷粪,自己一身人渣味儿闻不着是吧?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罗骁和尹天曜的梁子在开学考核时就结下了。在哨兵一对一模块的十六强赛中,罗骁对上尹天曜,结果被这个他看不起的平民当成臭狗一样玩耍,狼狈落败,在全年级面前丢尽了脸。自那以后他怀恨在心,处处针对尹天曜。
平日里尹天曜对罗骁的挑衅都视而不见,今天不知怎的被挑起了怒火,撸起袖子:“想打架?”
罗骁心中一怵,面上却强撑:“打、打架?哼,收拾你还轮不到我亲自出手。”
“我看你是得意忘形了!你以为你碰的是谁的向导?啊?低贱的平民,你他妈完了!等死吧你!”
撂下狠话,在尹天曜眼神彻底冷透前一秒,罗骁猛地转身,灰溜溜逃离器材区。
“怂货。”李哲啐一口,转头见尹天曜脸色晦暗不明,“天曜,你别听他胡说,结合热找向导帮个忙怎么了?你这么优秀,多少向导上赶着想帮你!”
尹天曜和罗骁这种土老帽根本不会看论坛,自然也不知道昨晚蜂巢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腥风血雨。
尹天曜没有回答,沉默回身,抓住单杠,自顾自地继续做引体向上,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训练场逐渐被学员填满,一年级总教官也到场,站到前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在尹天曜身上停顿了一瞬。
“训练场是训练的地方,私人事务、私人气味,都给我收拾干净了再来,别影响秩序。”
这话说得直白,不少人的目光立刻瞟向了尹天曜,想看他的笑话。
尹天曜却面不改色,仿佛教官说的不是自己。他照常进行着体能训练,动作节奏丝毫未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有一股诡异的不详,仿佛有什么山雨欲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
“轰——!!!”
一声巨响从训练场入口处炸开。
所有动作停滞,所有声音消失。
入口处,尘灰簌簌落下。
霍驰站在那里。
所有通网的人都知道霍驰是来找谁的,暗自期待着一场好戏——毕竟早有贵族看不惯尹天曜这个平民压在自己头上。
只有李哲这个2g网一脸懵逼:“天曜……这、这就是霍首席?我靠,好帅,好酷……”
而身旁的好友已迈步上前。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分开般,极其默契地让出一条通道。尹天曜径直走到霍驰面前,两人视线悍然相撞——
那是两双极为相似的、冷灰色的眼睛。
如同镜面一般,燃烧着猛兽被侵占领地的戒备与锋芒。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试探,没有花巧。尹天曜的拳快如疾电,直取面门。霍驰侧身,抬手格挡的瞬间,另一只手已如毒蛇般袭向对手肋下。
砰!砰!
闷响几乎叠成一声。两人身影一触即分,旋即又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甚至有靠太近的学员被气流掀翻在地。
“住手!听见没有!”教官大吼着阻止,吼声却被拳脚破空声轻易撕碎,终是徒劳无功。
“嘭!”
尹天曜下颌一偏,齿根松动,一丝腥甜在口中漫开。
霍驰收拳,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杂种就是杂种,骨头都透着劣质。”
杂种。
这个词像一根锈钉子,钉进尹天曜耳朵里。太熟悉了。
他的母亲,曾是一个金发如瀑、眼眸似蜜的外族女郎,美得惊心动魄,身份却低微如尘。
据说,她与那位尊贵无比的霍家家主霍岳霆有过一段极其短暂的邂逅,那或许是小镇夕阳下惊鸿一瞥的浪漫,或许是上位者对柔弱美人一时兴起的垂怜。无论如何,结局毫无新意。霍岳霆早有妻儿,短暂的露水情缘后,他抽身离去,毫无留恋。
却不知,一粒种子已悄然种下。
他母亲固执地生下了他,却在不久后郁郁而终。他被一对善良的老夫妻收养,在肮脏的巷弄和粗粝的食物中长大。
童年是灰扑扑的,直到十二岁那年,他觉醒成S级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