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还真什么都知道……谁告诉你的?你自己查的?”
霍无归点点头:“我得知道刘伯的死因,我要替他报仇,再接你回家。”
他花了太久的时间才能找到姜别,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所有与姜别和过往的一切都是他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在不曾相见的十五年里,远在百里之外的姜别无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
姜别不说话了,表情淡淡地,微微偏着头,看着霍无归。
霍无归的眼神很深,很炽烈,看着姜别时总有一种总也不够的贪欲,让姜别总会产生一种在被穷凶恶极的野兽盯梢的错觉。
但他又太过温柔,温柔到一丝攻击性都没有,让姜别在这皎洁的月色下产生了一丝恍惚。
“霍无归。”
“嗯。”
“我之前,研制出来了一味很新的毒,我自认为此毒无药可解。”
姜别给霍无归背了一遍药方。
取留步花一钱,眉间草三株,朝菌一朵,夜莲五片,忆子藤寸许,温梦子八颗,黄连半钱,合欢皮两指,煎煮三年,蒸制窖藏十载,可成世间至毒。
姜别说得不快,语速恬静,整个人被月光笼罩着,真像九天之下不问世事的谪仙神明。末了,他才说:“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解开这一味毒,但或许我一生都解不开了,就和血鹿生一样,得带着这一味毒直到白头作古。”
他看了一眼霍无归,“但我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有的事,我是和你重逢之后才发现舍不得。霍无归,我这一生有一条不归路要走,恐怕九死一生,有去无回。”
姜别说。
霍无归笑了一下:“我陪你。”
“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你与我同行。”
“无妨,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那我如果不要你呢?”
“那可由不得你。”
“……”
霍无归抿唇笑了,轻轻地伸出手,捉去姜别鬓边的碎草,再情不自禁地倾身过去,在那双盛满月色的眼睛旁落下一吻。
姜别睫毛一颤,闭上眼睛。
就听见霍无归说:“姜别,你不要怕,也不要躲,你不会成为下一个赵安,而我更永远不会成为我师父。“
姜别心头一跳,刚要睁眼,霍无归大手覆了上来,盖住他的双眸,眼皮上透着温柔的暖意。
姜别控诉:“松开。”
“听我讲完。”
姜别不闹了。
霍无归才再次开口:“我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让你重新相信这世间终有正道。但不管花多久,哪怕最终不是一个我们都想要的结果,我也从始至终甘之如饴。”
“我都想好了,你只要朝着你想去的地方去,去做你不得不做的那些事,哪怕最后你算无遗策终归棋差一招,哪怕那一天我粉身碎骨再无退路……姜别,我想和你共赴巫山,执手白头,想和你功成名就,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辈子,我只想要你。”
“在流觞洲时,你不是问过我,有什么愿望吗?”
霍无归的眸光突然温柔下去。
“我的愿望,就是你。”
“姜别,我喜欢你。”
四个字落地,月色喧嚣。
姜别的眼睛被他捂着,没能看到他眼里那浓到化不开的情愫。
就听到他说,我的愿望就是你。
他说,我喜欢你。
姜别一时怔忡,连霍无归什么时候松开手都没意识到,眼睛依旧闭着,过了一会才睁开,睁眼的一瞬间竟然觉得月色刺眼,又觉得其皎洁更胜寻常。
……奇怪,难道高贵如明月也受了谁的蛊惑,不惜将所有光辉赠予这片宁静的大地?
姜别浅浅送了口气,胸口热得发疼。
在这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也和不谙世事的明月一样,在这一刹那从心底里萌生起一种冲动,想要把自己的所有慷慨地赠给一个人。
夜风愈发绵密。
见姜别一言不发,唯独表情显得有点呆,霍无归又笑了:“想什么呢?”
他牵起姜别的手,牢牢握着,“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回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