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歇了半日，足够了，”我蹲下身，看了看药炉，“婆婆今日如何？”

“早上醒了一回，喂了些粥，又睡下了。”冯翀压低声音，“不过身上的瘀斑没怎么退，倒是比昨日更红了。”

我心里一沉，走进屋去看。

那老妇躺在炕上，面色依旧灰败，气息比昨日更弱了些。我掀开被子，看了看她的手臂，瘀斑果然更红了，隐隐有些发黑，像是血迹凝在皮下，触目惊心。

“翀儿，你来瞧。”

冯翀凑过来看，脸色也变了：“这··早上还未如此，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怕不是一般的毒。”我蹙了蹙眉。

傅先生曾说过，金明教有一种叫“腐骨散”，中毒者皮下瘀斑由红转黑，七日之内不解，毒入骨髓，神仙难救。若论用毒，卫残心和谢无妄都有可能，遑论他们手下那些爪牙。

“若真是金明教···”冯翀咬了咬牙，“他们为何要对这些无辜百姓下手？”

我心里渐渐发沉，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些百姓或许只是饵，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们。

从女子家出来，天色已近傍晚。冯翀去熬药了，我一个人站在院中，望着远处苍莽山沉沉的暮色，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这几日，除了投毒、除了病患，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幕后之人费了这么大周章，难道只是为了毒死几个百姓？

可为什么，要挑苍莽岭下手？

我快速理了理苍莽岭的地理位置。

此地位于北境最北端，背靠苍莽山，山势险峻，自古便是匪患藏匿之所。翻过苍莽山，向左是琅玕的地界，向右便是赤翎的势力范围。若有人想暗中往来三地，苍莽岭是必经之路。

换句话说，金明教余孽若想与赤翎勾结，在此处设点，最合适不过。投毒制造混乱，既可牵制雷墨阳的注意力，又可将水搅浑，方便他们暗中行事，三地交接，本就容易浑水摸鱼，即便出了事，也可相互推诿，查不到他们头上。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投毒之人要对水井下药，必定在井边逗留过，很可能还藏在镇上。我们以送药为名，挨户走访。”当晚我和冯翀、亦水说了我的计划。

“叶姐姐这个主意好，正好可以借送药查明真相。”冯翀拍手道。

亦水却有些顾虑：“我们如此这般分散来挨户走访，属下难免顾不到姑娘，若遇危险，属下只怕施救不及···”

“你担心什么？我跟着叶姐姐，定能护她周全！”冯翀一拍亦水肩头。

我也点点头：“亦水，你带人守住各路口，以防那投毒之人逃窜。我这边和翀儿一起，不必担心。”

亦水这才应下。

翌日，我和冯翀带着镇北军两名亲卫，沿着主街挨家挨户叩门。

大多百姓闭门不出，偶尔开门的也是匆匆拿了药便关上。

直至走到巷尾一处独门小院前，发现院门半掩。

“有人吗？镇北军前来送药。”冯翀上前叩门。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推门出来。他穿着灰旧的短褐，头上戴着破旧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口。

“老人家，请问家中可有病人？”我温声问道。

老人抬头看着我，摇头道：“老婆子病了几日，刚吃了药睡下了，不碍事，不敢劳动姑娘。”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脸上皱纹密布，瞧着十分慈和。

我向老人道了谢，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留意到，这老者转身之际，步履轻盈，衣摆几乎不动，且气息沉稳绵长。

这，是一个老者该有的体态吗？

“老人家留步！”我灵机一动，脱口而出。

那身影一顿，明显僵了一下，声音里添了几分警惕：“姑娘还有何事？”

“近日镇上病患愈多，我观您面色略有晦暗，想为您诊诊脉。”我笑着上前。

“···不必了，小老儿身上腌臜，别脏了姑娘的手。”他侧了侧身，声音低沉。

我不由分说，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那老儿一怔，抬起手来，似是想要挣脱。我刚搭上脉搏，便是一惊，那脉象沉稳有力，搏动如鼓，跳得极强，这哪里是什么年迈体衰的老人？分明是一个内功高手的脉象！

我缓缓抬眸，正对上老人似笑非笑的双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老者的浑浊，反而锐利如刀，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讥讽。

“你这丫头，”他像是无奈般轻叹一声，“可惜了，还真是，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我本能侧身闪避，堪堪躲过一击。身后两个亲卫猝不及防，被那股内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老人掀开帽兜，露出一张怪异至极的面孔。一半面孔妖冶姝丽，极是魅惑，而另一半则伤疤满布，皮肉翻卷，犹如烈火啃噬过，狰狞可怖。

我认了出来，此人，居然是消失已久的卫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