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对亦水道:“派人回镇北城,速报傅先生,就说苍莽岭这边怕不是疫病,是有人投毒。让他想法子查查是什么毒,该怎么解。另外,让人封锁那口井,这几日谁都不许再打水。”
亦水点头,立刻出去吩咐。
我蹲下身,重新打开药箱,翻出傅先生给的那几包药粉。这些药治得了疫症,却未必解得了毒,眼下也只能先缓解症状,稳住病情再说。
“这几日你们家吃的喝的,先别用井水了,”我对女子道,“我院子里还有些干净水,一会儿让人送些过来。你婆母这边,我先换一副药试试。”
女子眼圈一红,抱着孩子就要跪下:“姑娘大恩大德···”
我急忙扶住,“不必如此,你顾好孩子,我明日会再来看看你婆母用药情况。”
女子连连点头道谢。
从女子家出来已是入夜。冯翀帮我背着药箱,几个亲卫跟在身后,脚下一个踉跄,冯翀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叶姐姐没事吧!”
我抬袖擦了擦汗,“没事,只是站久了有些头晕。”
“今日刚到便忙到现在,铁打的也撑不住啊,明日我替姐姐过来,你安生休息。”冯翀埋怨道。
“那怎么行···”我摇摇头笑道。
“叶姐姐,”冯翀佯装不满般叹气:“我好歹也是先生高徒,配药又不止你一人。再说了,既是中毒,便要先观其变。”
“好好好,我们冯帐督文武双全,精通医理,我自愧弗如,这总行了吧。”月光下,我见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知是何人下毒,目的何在···”想起这些,我心中隐隐涌起一阵不安。
“不管是谁,总归是祸害百姓,必要揪他出来!”冯翀愤愤道。
草草洗漱完,桌上是放凉了的胡饼和粥。此行我不愿打扰太多人,便做主在驿馆歇下。
月光下,我摸出怀中的平安扣。
“等金明教事了,我便陪你回碧瑶镇,去提亲。”
耳边是他温柔的许诺。成亲,和他。曾经云泫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可无咎不是云泫,他不是任何人,我知道,他说过,就一定会做到。
突然很想他。
无咎,你现在哪里呢?
···
翌日清早,刚出屋门便见亦水候在门外。
“叶姑娘,小公子已带人去昨日的妇人家了,嘱我告知姑娘不必着急。”亦水道。
我闻言轻叹口气,“我昨日睡得很好,无须再休息,我们这便过去看看情况。”
白日里的镇上十分寂静,家家闭户,极为萧索,路过那口井时,见已经有镇北军的兵士在看守。
亦水命人打了一桶水上来,我打开针包,挑出一根银针试了下,果然针尖发暗,显然水有问题。
我掏出一个小瓶取了一些,嘱咐值守将士务必看好井口,如有异常及时回报。
整个镇子不少人家都在此取水,如果要排查投毒之人,实在很难。
我蹲在井边,望着那桶水出神。银针发暗,水里有毒,这一点已确认无疑。可这毒是什么时候下的?怎么下的?整口井不小,若要投毒,药量必然极大,绝非一人一桶能办到。
“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过镇上?”我站起身询问驻守在此的军士。
军士想了想:“前几日有一队商旅经过,说是往赤翎去的,在镇上歇了一夜。还有几个采药人,进山后就再没见出来。除此之外,便是傅先生上回来过。”
我叹了口气,果然线索太少,无从查起。
“叶姑娘。”亦水忽然道:“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这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水井也不过两三口。若真是有人投毒,为何只这一口井有问题?属下昨日让人查了另外两口,都是干净的。”亦水顿了顿,“而且,染病的人家,大多住在这口井附近。远一些的,反倒没事。”
我心头一震。这确实是个关键的疑点,如果只是这一口井有问题,那说明投毒之人对镇子的情况很熟悉。
“你的意思是,投毒的人,也许还在镇上?”我压低声音。
亦水点点头。
我心中一凛,吩咐那几名军士“你们多派些人暗中盯着镇子出入的路口。若有可疑之人,不必打草惊蛇,先回来报。”
“是。”
我又嘱咐看守的兵士照常站岗,对外只说“疫病未消,井水暂不能用”。既然投毒之人想让我们以为是疫病,我们便装作还蒙在鼓里。敌在暗,我在明,只能先稳住局面。
从井边回来,我顺路去了几户病患家中。昨日服过药的,病情大多有所缓解,有几个退了烧,身上的瘀斑也淡了一些。我依样换了药方,又嘱咐了几遍忌口和饮水的事。百姓们千恩万谢,我欣慰的同时,心里仍旧隐隐不安。
临近午时,我来到了昨日那户婆母病重的妇人家。
冯翀正在院子里交代女子熬药,见我进来,忙迎上来道:“我不是嘱咐亦水让姐姐今日歇歇,不必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