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缃叶脑中一空。转过身,云青骊正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望着她。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不说话了。
“你说。”云青骊站得有些远,声音中透着一丝虚弱。
“我不后悔。”贺缃叶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而后她又接着说:“但又有些后悔。”
“我知。”玉一般的嗓音传进耳中,但她只觉得眼眶发酸。
“我走了,你好好休养,等你好了大可来找我寻仇。”
她匆匆撂下一句便往外走。
可在经过他身侧时,被拽住了手腕。
云青骊被惯性带得险些脱手,低声咳嗽了两声:“我不会伤害你的。”
闻言,贺缃叶轻轻挣脱,快速飞出了院子。
她心乱如麻。
若是云青骊冷言冷语,倒还好些。可如今……
回到沧浪居,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至天将明。
两个侍女并未赖床,起得很早,但两人来到院中却见贺缃叶正在练枪。
“山君怎的不多睡会儿?”月魄打着哈欠问。
贺缃叶收起枪,向屋里走去:“月魄,你去熬补汤,多放些珍贵药材。”
“啊?哦。”月魄反应有些迟钝,看着进了屋的贺缃叶,一脸茫然,“晴山,山君这是怎么了?”
晴山看了一眼屋子,想起方才贺缃叶眼下的青黑,语气担忧:“山君怕是一夜未睡,你先熬汤吧,我去伺候她梳洗。”
“这就去。”月魄风风火火地去了灶房。
晴山进门时,贺缃叶正闭着眼在里间沐浴。
她怕吵到自家山君,又怕山君不小心呛了水,便只守在屏风旁。
“干站着作甚?来替我捏捏肩。”贺缃叶突然睁开了眼。
“奴婢还以为您睡着了,便想着不打扰您。”晴山走过来,站到贺缃叶身后轻柔地动作着。
“确实有些困,但睡不着。”
身后之人没接话。
贺缃叶往后靠了靠:“在想何事?”
“奴婢是在想,昨夜您是否出去了?”
“你如何知道?”她挑了挑眉。
“昨夜您将奴婢和月魄早早打发回去休息,我便有些心不安,半夜来了一趟,屋子里没人。”
“还是你心细。”贺缃叶浅笑起来,也不藏着掖着,“昨夜我去姑媱山看他了。”
“那他们可有为难您?”晴山的心提了起来。
“你想什么呢!青衣卫哪个是我的对手?何况我是悄悄进去的。”贺缃叶揉了揉眉心,“只不过刚进去就被他发现了。”
“那三殿下……”
“他说他不会伤害我。”
“您内心有愧?”晴山揉肩的动作慢了下来。
“若说没有定是假的。我倒希望他也能捅我一刀,如此我们亦算两不相欠。其实,我知道,楚妃才是罪魁祸首,但那时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还在想着,若是师父没有在受伤那个节骨眼进宫去看他,便不会陨命。是我迁怒了他。”
“您视南山君为母,陡然知晓内情,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我忘了,师父也是他的母妃。我占据了他许多年的母爱,却还在师父故去后伤害于他,是我不该。”
“可您也只是尽了一个做女儿的本分……”
“其实我是在仗着他对我的感情,为所欲为。”
晴山还欲再说,贺缃叶突然蹦出一句:“晴山,做了错事,就得承担。”
昨天晚上,她想了许多。
云青骊比她可怜多了,她不该去伤害他。
“好了,替我更衣吧。月魄的汤也应该快好了。”她站了起来。
晴山见状,忙拿来巾帕和衣裳。
“对了,你去将那治瞀视之症的书找出来。”
“是,山君。”晴山微愣,但还是照做了。
月魄提着食盒从灶房出来,看到院中换过衣裳的贺缃叶,有些不解。
“山君您这是……”
“我去一趟姑媱山。”贺缃叶接过食盒,“你们都不必跟着。”
“可奴婢担心……”
“他们打不过我。”
说完,她就下了山。
师父喜赤色,她喜碧色,可今日,她换了一身红裙。
白日的姑媱山仍在叮铃哐啷个不停,仿佛花海底下的化蛇不存在一般。
贺缃叶皱了皱眉,工事若不尽早结束,怕是会有隐患。
卧龙峰小院外,她遇到了多日不见的月鸣珂。
“缃叶,你怎的来了?你还好吗?”
月鸣珂问得小心翼翼的。
“挺好的。你呢?”贺缃叶笑容清浅。
“我也好。殿下不肯回宫,王后便让我替她来瞧瞧。”说完,月鸣珂看了贺缃叶一眼,立刻又解释道,“你莫要多想,我同殿下只是朋友,实在是王后放心不下,这才……”
“我明白,你无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