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山没说话,将食盒放在院中石凳上,转身就走:“我先回去了。”
站在门口望着离去的背影,缟羽心中五味杂陈。
没多久,他将食盒提了进去,重新关上了门。
“你收她的东西做甚?”渌波见他进来,手上提着食盒,忍不住质问。
“我想,殿下应是不会怪罪的。”他站在桌前,握着食盒提手,微微出神。
“殿下对那女人有情,可我替殿下不值!”渌波猛地站起来,声音激昂,“殿下对她如此好,她呢?捅枪之时毫不手软!难道殿下知晓此事不伤心自责吗?她倒好,还在殿下伤口上撒盐,如今却又来猫哭耗子!”
“你小声些!”缟羽压低声音,将他按在椅子上,“此事殿下自有决断,一切等他醒来再说。”
“殿下受伤如此重,已经两日了,都不知何时能醒来……”渌波声音带着哽咽,朝床边看了看,又忍不住别过头去。
“雷烟说了,殿下命已保住,莫要过于忧心。”缟羽拍了拍兄弟的肩头。
话音刚落,屋中陷入了沉默。
奇异的安静之中,响起一极其虚弱的声音:“母妃……”
两人赶紧跑到床边,发现床上之人正双目紧闭,口中却喃喃,像是魇住了。
“殿下!殿下!殿下……”
两人在一旁焦急呼唤。
不多时,床上之人睁开了双眼。
一眼望去,那张精致如玉的脸变得极度惨白,整个人满头大汗,眼神也空洞了不少。
“殿下,您总算醒了!”渌波赶紧去桌边端了茶水来。
云青骊转了转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死。
他迎上缟羽关切的眼神,木然道:“你们瞒了我好久。”
闻言,渌波端着茶杯冲过来和缟羽一同跪下:“属下该死!”
“起来吧。”他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
缟羽立即上前扶他靠坐在床边。
“殿下,您伤势过重,先喝点水吧。”渌波将水递到眼前,瞧见他干得发皱的唇,十分心疼。
他抿了一小口,缓过来一些,十分平静地说道:“因瞀视之症,我将落日花粉当作露灵花粉制作了灵花糕,呈与母妃食用,导致她身中剧毒。”
“殿下,此事非您之过,是楚妃故意设计,为的就是杀人诛心……”渌波立即打断他。
“可我终究是害了母妃……”
缟羽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殿下,之所以瞒着您,只因您当年知晓真相后大受打击,无法原谅自己,意欲轻生,我和渌波才不得不借您失忆,出此下策。”
“那你们准备瞒我一辈子?”云青骊轻声反问。
“为了殿下安危,永远瞒着又何妨?殿下若要惩罚,属下受着。”缟羽掷地有声。
渌波见状也跪了下来:“此事是属下和缟羽一同商量的,请殿下责罚!”
“我何时说了要罚?”云青骊咳嗽两声,“起来吧,我不怪你们。”
“那殿下您……”渌波欲言又止。
云青骊观其神色,立即会意:“你想问我是否会想不开?”
“殿下恕罪!”渌波垂首抱拳。
“若是两百年前,确实会。”
云青骊想起以前的所作所为,苦笑一声,而后肃正神色,语气虚弱却字字清晰:“昔日我弱小无依,只能惩罚自己,往后不会了。我,要为母妃报仇,让所有害过她的都付出代价。”
“殿下英明!”渌波脸色转晴。
可缟羽的神色依然犹豫不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试探问道:“那殿下对山君……”
“你说这些做甚!”渌波又炸了毛。
云青骊顺着视线看到了桌上的食盒,静默片刻才问:“是她送来的吗?”
“殿下,方才我说将此物扔掉,可缟羽偏要拿进来,我这就去扔了!”渌波快步走到桌边。
“不必。”
“那女人将您重伤至此,如今却又惺惺作态,殿下难不成还对她……”
“渌波。”云青骊打断他的话,声线平和,“她所为,是对母妃和我,还有她自己的一个交代,若无这一枪,我们以后都无法自处,亦无法面对对方,我不怪她。”
“您是不怪她,那她如今可有脸面再面对您?!”渌波忿忿不平。
云青骊没有接话,缟羽碰了下渌波的手臂,示意他别再说了,随后将他拉了出去。
“殿下,我们去端药。”
云青骊望着桌上的食盒发呆。
忽的想起少时,父王待他极严,但他仍能感受到一丝父爱,不知何时开始,便对他不闻不问,甚至不喜。
仿佛是自母妃离世后……
那时的她独自一人撑起姑媱山,应当也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