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云青骊。
他的手死死抠进门框里,全然没了往日的端方仪态,唇色发白,像是失了魂一样,而后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炸开。
他想起来,那日听到楚妃和心腹的谈话,才知自己有瞀视之症,会视赤如青。
原来直接害死母妃的人竟是自己!
他无法接受自己所做之事,整日自责内疚,以致消沉低迷,精神恍惚,陡然间患上了失忆症,记忆只停在了母妃来看他的那几日。
缟羽和渌波见他如此,也是心痛难忍,便选择了将真相隐瞒,否则他很可能会有轻生之念。
“你,亲手……杀了师父……”贺缃叶声音哽咽,眼角发红,一滴滚烫的泪划过,而后她趁所有人不注意,将沧雪□□进了云青骊的胸口。
“殿下!”
“山君!”
众人惊声喊叫,慌作一团。
“师父若非为了去看你,便不会死!她说得对,王族中人没一个好东西!”
云青骊单膝跪地,手抵枪尖,血顺着白衣蜿蜒而下。
“我比你恨我自己更甚……”他口吐鲜血,弯起的唇角如云间皎月,“如此也好。”
贺缃叶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没了师父,也没了心上人。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去陪师父。可师父临终前说,要护好姑媱山生灵。
她病倒了,急坏了晴山和月魄。
“这可如何是好?山君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咱们要不去找个医师来瞧瞧?”晴山看着门口未动的餐食,忍不住提道。
“你觉着,医师能奏效吗?”月魄没了往日的活泼,耷拉着脑袋,声音也蔫蔫的:“那会儿都吓着了,没想到山君会对殿下出手,虽然咱们都知道,山君这么多年来,一直忍着没去查,但她对害死师父之人,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昨晚那般对殿下,还算是克制了。”
“也不知殿下伤势如何了?我瞧着那一枪捅得极深。缟羽和渌波脸都吓白了,背起殿下就跑。”晴山一脸担忧地端起地上的托盘。
“是呀?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那咱们山君是不是也得……”月魄及时吞下后面的话,又换了表情,语气急促起来,“呸呸呸,不会的,殿下没那么容易死,他身旁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医师么?定能将他救回来。”
晴山拉着月魄往灶房的方向走,忽的想到了什么:“若我没看错,山君将枪偏了两寸,她虽然气极,但内心里还是舍不得殿下死。可她若是什么都不做,怕是会自觉愧对自己的良心。我反倒觉着,山君此番,是对南山君和自己的一个交代。往后她再遇见殿下,也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说得有些道理。”月魄快走了几步,“那我去给山君做些好吃的!”
晴山端着盘子,在身后苦笑。
话虽如此,但这一过程,必定漫长。只希望自家山君能快些振作起来。
次日,月魄做了样新吃食送到贺缃叶门口,没想到两个侍女去收拾的时候,盘子竟然空了一大半。
“你瞧,咱们山君这不是缓过来了,太好了!”月魄高兴得直扒拉晴山。
“是好事。”晴山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她将月魄拉到一旁,悄声道:“这都两日了,要不我偷偷去姑媱山打探一下消息?”
月魄眉头直皱:“缟羽怕是不会给你好脸色……”
“无妨。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不然我这心老悬着,若是要骂我打我,都随他。”
“要不我去吧?”月魄咬咬牙。
“不行。”晴山摇头,“我怕你和渌波吵起来。”
“……说得有些道理。”月魄瞧了一眼贺缃叶紧闭的门,“那我去熬点汤,一会儿你拿过去,若是山君问起,我便说你出去采买了。”
“好。”
晴山提着食盒,一路上了姑媱山。
卧龙峰上的工事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只是云青骊的院子却门扉紧闭,异常安静。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大一会儿,门才被拉开。
见来人是她,门又迅速合上。她拿手顶着,及时卡住了。
“等等!”
“你来干什么?”开门之人是渌波,见到她脸都黑了。
“我来看看殿下。”晴山语气如常。
“不必猫哭耗子,给我……”渌波冷着脸还没说完,缟羽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先进去吧,我来处理。”
渌波冷哼一声,进了屋。
缟羽在晴山跟前站定,语气虽不那么冷漠,但也变得疏离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殿下,他……还好吗?”晴山突然变得有些局促。
“伤势过重,还在昏睡。”
“可有……性命之忧?”她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暂无。”
“那便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将手中食盒递了过去,“这是补汤。”
缟羽愣了一下,拒绝道:“殿下尚未醒来,你拿回去吧,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