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尊已不是从前的上神,他跌落人间时,也算是尝遍了人世间的苦。神力尽失,他在人间游荡数年,性子孤傲,又不会与人相处,常常惹人厌烦,连街边的流浪汉都懒得搭理他。
许久没洗过的身子和头发,路人异样的眼光是他在人界最常感受的。
那些人或许是在想,他有手有脚为何不好好找个事做?
可他们想不到,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是他们日日供奉的上神。曾经是那不染凡尘,高高在上的存在。
上神又怎会懂人间疾苦,更别提去赚取银钱生活。
幸好,就算没了灵力,他也不会同凡人一样感到饥饿,以至于支撑着他活了很久...
南尊不记得自己究竟游荡了多久,只记得印象中见过的人,老死了一个又一个。
只有他麻木的漂流,如沧海浮木,没有一处能停泊。
直到有一日,他走进了一处荒芜寺庙。抬头亲眼见到了自己的神像,他这才发觉,自己为何连痛苦都不记得是何感受了…
南尊在这寺庙住下,角落处铺着杂乱的草席,想来是曾经也有人像他一样到处游荡。
他睡下身。
从那偌大空荡的神殿,到如今这蛛网密布,破烂漏风的寺庙,竟没有一丝丝的不习惯。
也不知又过去多久。
今日,寺庙来了人。
那人先是朝着神像一拜,却没有离去的声音。
反而脚步声越来越近...
“南尊上神,别来无恙”。
穿着黑红相间衣裳的男子停在了他的身前,脸上戴着副很是诡异的面具。
南尊猛地一怔。
他不记得多少年没听到过别人唤他上神了。
他坐在草席上,陡然感受到无措。
那个男子笑了几声,听着年纪不大。笑声里没有嘲讽的意味,只是很寻常的笑。
很耳熟。
但南尊想不起来他是谁。
“你想不想重回天界?去找那个伤害了你的人…我可以帮你”。
南尊犹豫一瞬,别过脸。
“...若是你想利用我去做出对天界不利的事,我绝不答应”。
声音沙哑,太久没与人说过话了。
“不”那男子道:“只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个人”。
南尊来不及诧异。
那男子走了,给他留下了地址,是一处荒林。
他记得离鬼界很近...
过了几日,南尊还是决定离开。
他只是想回去问问,问问那个人…为何?
为何这样对他?
走之前,他默默将草席卷起,希望不会再有人用得上。
草席挪开,南尊愣住了。
被草席挡住的地上满是血印,看得出有些年份了。无数道歪歪扭扭...像是用石头刻下的字十分混乱,下手狠重。
他定睛仔细看才能读懂那刻下的几个字。
师姐,师姐,师姐...
无数的‘师姐’两字堆叠在一起,混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南尊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是不甘心,是质问。
......
狐族事情总算结束。
涂山晚回了狐族将所有事情公布,令狐族上下震撼。她救出了那些被囚禁的长老,长老们虽被拔了舌,此生无法言语,但起码往后能安生过日,与家人团聚。
而幼宁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至今未醒,想来是真的受了不少惊吓。涂山晚派人悉心照料她,并且还替她埋好了欧长老的尸身。
涂山晚没有把对白恒的仇恨加注在幼宁身上,但也没办法把幼宁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她说,往后狐族再无狐帝,只有圣女。
万年的恩怨,千年的纠缠,在今日总算落幕。
涂山晚站在墓前。
那碑上刻着:故夫苏臣决之墓,妻涂山晚。
温离同她告别时,涂山晚神采奕奕,精神也稳定不少,即使脸上还带着怨气腐蚀的伤痕,但看着她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新任狐帝。
夕阳斜斜落下,拉长了影子。
两人并肩行走,余晖洒在身上,风吹得花草掀起一片涟漪,衬得温馨柔和。
温离手上还提着几壶临走前涂山晚送她的桃花酒。
现在该回天界了。
她仰着脑袋,犹豫过后还是对身旁人称了声谢。
“之前是你救的南尊吧?”温离道。
她没说完后半句,她想问的很多,比如司诡是不是魔尊说的侄子,又为何帮自己,还有他为何不问问那道剑影是怎么回事...
司诡坦然:“是,去人界时偶遇到了,就顺手救了”。
温离不知他两之间有何交易和过往,但肯定没这么简单。
司诡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而且既然南尊就是司诡说得那个混上天界的人,那么那个被杀的小仙又是谁害的?
毕竟以南尊性子,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当时去鬼界前,我纳闷封寻怎么这么强烈要求我去鬼界...”温离恍然大悟,看着司诡笑了:“是你让的”。
司诡也不装了,嘴角上扬:“现在才发现么?”。
心机,太心机了啊。
她居然被算计了。
温离啧啧两声。
“不过,玉离上仙欠我的人情貌似有些数不清了啊。”司诡面上仍然带笑,打断了她继续想下去。
好吧,他说得是事实。
司诡确实帮了她不少。
这人情可真是难还啊。
温离仰头:“等处理完这些事情,去人界我定好好带你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