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逃!”赵璨追赶的速度极快,石阶狭窄,他几步就追上了宋澜,挥刀狠狠砍向宋澜的后背,每一刀都用足了十成的力气。
宋澜将赵寻英护在身前,侧身躲闪,奋力往楼下跑去。他不能回头,只听得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刃破空声就在耳边。
直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赵寻英的鼻间。她猛地回头,急声问道:“你受伤了?”话音刚落,便看见赵璨的刀砍在了宋澜的肩膀上,鲜血飞溅,很快便浸湿了宋澜的半边衣裳,暗红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阶上。
“你的伤!”赵寻英的声音都失了调。
宋澜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不敢停下脚步。他听着身后赵璨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声音沙哑道:“往下跑,不要回头!”
他紧紧攥着赵寻英的手,那手冰凉,却被他掌心的汗捂得潮湿。两人一前一后,在石阶上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是赵璨疯狂的嘶吼和刀风破空的呼啸。
夏漱暮刚策马冲进城门,抬头便瞧见了城楼石阶上那两个踉跄的身影跑了下来,宋澜浑身是血,赵寻英发髻散乱,而赵璨正举刀紧随其后,刀光一闪,直直落向两人头顶。他瞳孔骤缩,厉声高喊:“小心!”
赵寻英闻声回头,正看见那柄雪亮的刀朝宋澜的后颈劈下。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念头——宋澜不能有事!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宋澜往旁边一推。
宋澜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向一旁的墙垛,肩上的伤口被狠狠扯动,疼得他闷哼一声。
赵璨这一刀又落了空,刀锋砍在了一旁的墙壁上,磨出几点火星。他红了眼,转手便朝赵寻英追去。
赵寻英方才跑下来的时候便崴了脚,脚踝传来钻心的疼,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哪里跑得过赵璨?只听得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大力猛地拽住她的后领,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拖,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赵璨的刀再次落下,寒光逼近她的面门,她闭上了眼。
“叮——”一声,一声脆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击中了赵璨的刀身。刀被打偏,脱手飞出,“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远处,夏漱暮放下弓,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赵璨,如今束手就擒,尚有一丝生机!”
赵璨没有去捡刀。他一把抓住赵寻英的胳膊,将她死死箍在怀里。他看着远处乌泱泱的人,威胁道:“谁敢动我,我就让她给我垫背!”
“我的好侄女,既然我活不成了,你便陪着我一同去死吧!”他从一旁夺过马匹,挟着赵寻英上了马,一夹马腹,朝着城中奔去。
宋澜想要去追,刚迈出一步,背上和肩膀的伤口便同时撕裂开来,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城墙,单膝跪了下去。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夏漱暮看了一眼宋澜,又看了一眼赵璨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沉声道:“你留下善后,我去救人!”话音刚落,他带着一队人,朝赵璨奔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寻英被赵璨箍在马前,马背颠簸,她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颠出来。她手里还握着宋澜递给她的那把匕首,刀柄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她知道,只要朝赵璨的胳膊狠狠刺下去,她就能挣脱他的挟制,滚下马去。
她听着赵璨急促地喘息,只是将匕首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动手。她倒想看看,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赵璨一路向南,纵马狂奔。身后的追兵声似乎渐渐逼近,他却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劲地抽打马匹。
直到看见了不远处那片红墙琉璃瓦,赵寻英才恍然,这是到了宫城。
赵璨没有勒马,径直冲过庙门、戟门,马蹄踏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直到大殿门前,他才猛地勒住缰绳,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停住。他翻身下马,拽着赵寻英的胳膊将她拖了下来。
身后隐隐传来追兵的叫嚷声,赵璨充耳不闻,拉扯着赵寻英跌跌撞撞地进了大殿。
穿过前殿,到了中殿供奉历代帝后的地方,他才松开了赵寻英的手,冷冷地抬头望着那一排排金字牌位。
殿中香火冷清,烛影摇曳,空旷得让人心慌。
赵寻英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打量着四周。南京这处太庙与京城的规制相差无几,只是此处没有常年不断的香火,殿中冷清得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皇叔带我来这里作甚?”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赵璨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从一块块牌位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旁边的那一块上,那是先帝赵璋的灵位。“你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和你父皇同父同母,一母同胞。你说,我比他差在哪里?”
他转过头,盯着赵寻英,眼中满是压抑了数十年的不甘,“论血缘,论亲疏,我如何也要胜过赵进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吧?”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近乎哀嚎的怒意,“可他偏偏要羞辱我!让我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猛地转身,伸手指向赵璋的牌位,手指颤抖,“甚至,你父亲当年写信给我,说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你这个女儿也无不可!”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整个大殿中回荡着,“你说他是不是可笑!”他停下笑,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寻英,“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传给你这个女娃娃,也不肯考虑我这个做弟弟的!”
赵寻英站在烛火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赵璨那张因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面孔,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皇叔现在做的事,才是真正的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吗?”赵璨难得正眼打量面前的这个女孩,如此险境还能神色冷静,哪还有之前那个骄矜模样,“我竟然被你一个小娃娃骗过去了!不过也是无妨……横竖你我今日离不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