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封,是与当初赵璨在书房看过的那封信内容一模一样,只是字迹全然不同。另一封打开来,罗长风瞬间呆愣在了原地。纸上详细画着王府的地形图,标注了各处守卫巡逻的路线,以及可能藏有军械火药的地点,笔触细致,一目了然。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才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天蒙蒙亮时,他便起了身,将那两封信贴身藏好,出了家门,往乌衣巷走去。
南京城中,人人自危,家家闭户。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巷如今冷冷清清,大道上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商铺的门板大多没有卸下,偶尔有一两家半掩着门,看见行人,掌柜的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惶恐不安的死寂之中。
乌衣巷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医馆还开着门。
罗长风迈步进去,柜台后一个老者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谨慎开口道:“这位公子,您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罗长风寻常道:“抓药。”
老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世故,无奈摇头道:“如今南京城门关了,药材什么的进不来。咱们这医馆也只剩些不值钱的草药。您把方子给我,我看看可配得。”
罗长风将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封信的边角,却没有立刻拿出来。他微微垂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抬起头,笑道:“方子我是没有的,我报给您可行?”
老者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纸,蘸了墨,等着他开口。
罗长风垂下眼,想了想,一字一句道:“黄芪三钱,当归两钱,党参两钱,白术一钱半,茯苓两钱……”他报的,正是赵寻英那张清单上的药材……
老者手中的笔猛然顿住,抬头看向罗长风笑问道:“公子可是懂药性?”
罗长风摇了摇头。
老者略一思索,将手中的笔放下,站起身来走出了柜台,躬身道:“这药材各有效用,若是用得不得当,犯了冲可就不好了。老头子不懂医术,看不出其中的门道,这便去叫掌柜的来。”说着,他便转身往帘子后面走去。
帘子后传来两人低声的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不一会儿,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面带笑容,拱手道:“公子是来抓药的?只是不知这药是自己用的,还是替人抓的?”
“受人所托。”罗长风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帘子后面,一双靴子隐隐露了出来,像是习武之人所穿的,不是医馆寻常伙计该有的。
中年人看了一眼方子,皱了皱眉,又细细端详了片刻,才道:“您这方子,一眼便知是懂行的人开的。只是温补滋养,男女老少各不相同。敢问公子,这方子是男子服用还是女子服用?”
“女子。”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连忙追问:“那这女子年方几何?可曾得过什么病?”
“年方二十。”
中年人仔细打量着罗长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又停,像是在掂量什么。半晌,他问道:“冒昧问上一句,您是她何人?”
罗长风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苦笑道:“她许予我利,我替她跑腿而已。”
“公子这般的人,想来能支使您的人,身份一定很是尊贵。”
罗长风抬了抬嘴角没有应声。
中年人看了一眼外面,压低声音道:“既如此,这药方自然要万分小心。咱们去后面详说吧。”
罗长风跟着中年人掀开帘子,走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男子身形挺拔,气度不凡,腰间佩着一柄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之气。
只见中年人朝那男子拱手道:“公子,这位是表小姐派来的。”
公子?罗长风心中一动。他来之前便大概猜到这医馆和夏家关系匪浅,听这人叫“公子”,以为他就是夏漱暮。可此人一开口,他便知自己猜错了。这人的声音与昨日在城下喊话的夏漱暮全然不同,更加沙哑,也更加急切。
“是寻英让你来送信的?”那男子目光如炬,直接落在罗长风脸上,“信在哪里?”
寻英?罗长风心中微动,敢直呼长公主名讳的,要么是至亲,要么是……他不愿多想,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男子飞快地展开信纸,目光在纸面上急急掠过。只见信上无一寒暄,寥寥数语,笔迹清瘦却力透纸背。他将信看完,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转身递给了身后的人。他抬起头来,目光沉沉地看向罗长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关切:“她如今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