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英紧了紧怀中的手炉，坐下时就连披风也未曾脱下，抬眼望去，也不见几个人影，格外冷清。她温声道：“今岁严寒比往年来得早，皇后还是仔细保暖的好。”

孙苒柔眼睫低垂，望着手中茶盏，声音幽幽道：“是啊，今年着实是冷得让人提不起精神。”

宫人刚刚奉上茶水，孙苒柔便挥手让人退了出去。只见宫人皆是敛目垂手，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赵寻英心下琢磨，许是孙苒柔受孙憧之事牵连，才这般郁郁，以至于宫中众人皆是如履薄冰。可无论如何，赵进也算是在百官面前维护了皇后的尊严，至于这宫中冷暖，终究得看她自己了。

“我今日前来，也是偶然听闻皇后要主办法事，来问问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赵寻英这话说得极为客气，孙苒柔脸上却未见欢容，只静静望着她，神色不辨喜怒。

孙苒柔回想起三天前，赵进突然到访坤宁宫，这还是自从孙憧被下狱之后他第一次踏入自己宫中。

赵进坐在上方，她静静站在一旁，生疏得不似夫妻，只剩君臣。

赵进的话冷冰冰砸向了她：“朕想着办一场法事，为国民祈福，此事由你出面主持。朕也知你近来身子不适，到时会让仙蕙前来协理，你也不必费多少心思。”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孙苒柔知道自己没有回绝的余地，哪怕她这个时候谁也不想见。她面无表情应道：“臣妾遵旨。”

许是眼前的孙苒柔毫无血色的面容让赵进生了几分愧疚，他朝着孙苒柔伸手，就连声音也放轻了几分：“过来，让我瞧瞧脸上的伤可好了。”

这话不出口，孙苒柔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可现下只觉四肢被定住了般僵硬，望着赵进举在半空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自己的手臂。

“谢陛下关怀，已无碍了。”

赵进手落了个空，面色微沉，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直言道：“皇后这是对我生了怨恨？朕当时也是气急了，才会做出那种事来。”

孙苒柔微微抬眼，盯着赵进那双厚实的手掌。

当初便是这样的一双手在成婚之时拉着自己，轻声道：“放心，我会待你好的。”

也是这样的一双手在册封那日拉着自己一步步走到皇权之巅，柔声道：“幸好有你陪在我身边。”

到如今也不过十年而已。她从不曾想过，过去带给她无尽安稳的这双手，有一天也会高高扬起，在她满心欢喜走向他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当着满宫人的面，狠狠朝她落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都是你那好弟弟做的好事！”随后在她不可置信看向他时，劈头盖脸的斥责声随即而来。他何曾用这般凶狠的神情看向过自己？

满宫的宫人都被吓到，慌张跪下请罪，唯有她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才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声音颤抖着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孙憧做的那些个事儿，你母亲没有告诉你？”

孙苒柔茫然无措，捂着脸辩解道：“我母亲确实与我提起过阿憧，可我也和家中说了，阿憧若是不加管教，再这般纵容下去，将来必定酿成大祸。因而我也同他们说，这次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绝不插手！陛下过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朝臣妾动手，可也该让我明白，这一巴掌是因何而挨的！”

“你自己看吧！”赵进将几页纸砸在了她的脸上。

孙苒柔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双手捧着颤抖着看完，只见上面详记了孙憧强占田产、敛财虐民、欺辱妇孺诸般恶行。她抬头，苍白辩解道：“这些，臣妾都毫不知情。”

后来，孙苒柔才知，那日赵进气冲冲地闯入坤宁宫，是刚刚从宫外回来。赵寻英在刑部被谢成覃劫持，赵进得知后就带着侍卫赶了过去，将赵寻英救下后送回了府，等御医看过无碍后，他便径直回宫来找她问责。只因赵寻英身边的侍女提及，曾在狱中听见赵寻英与谢成覃言谈间，听到“孙憧”二字。

孙苒柔望着赵寻英，嘴角浮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孙憧所犯之事，想来你也清楚。我如今……实在无心操持，只怕要劳烦你了。”她知道，这也是赵进所想的。

“娘娘，我若是你，哪怕是强撑着，也要将此事办得漂亮，断不让旁人看了笑话去。”赵寻英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到孙苒柔的心里，她声音平静却有力，“别人畏你、敬你，全因你可畏、可敬，可为何要畏你、敬你？不全凭身后家族，亦不全仰仗身侧夫君。”

赵寻英言尽于此，至于孙苒柔究竟是不是个扶得起的，端看她自己如何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