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给她加了勺酱油，醋只滴了几滴，把米醋的甜味压了压，又搞了两勺油皮辣子：“你看看能不能吃？”

胡麻香味浓郁的油泼辣子一盖，醋也只剩下那点酸味最明显了。

“能吃肯定是能吃的……”就还是隔靴搔痒吧，胡日查真羡慕她吃得香，可惜了自己没那份心性。

不过看着明湘得吃香，也逐渐胃口大开。

“一南一北的，食材必然会有所不同，想吃地道的刀削面呀，那得有回大同了。”赵暄收拾好灶台，将身上的汗水擦干净，又把外衫套起来，端着自己那碗面坐在了明湘身边。

他比明湘还适应，上辈子吃的就是香醋更多。只是这一回浇的是刀削面，吃着也挺新鲜。

下半夜，大雨如注。

赵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在大山里生一家前一家的亡命奔波。

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乌漆抹黑的什么都看不见，脚下一滑摔进了水沟里。

“遭瘟的！”他一拳砸在水面上，气不打一出来。

恨这片的农民把沟挖在这里，要不他怎么会掉下来？！

现在爬也爬不上去了，他只能沿着水渠朝着一个方向跋涉，中间有一段是河流，他体力不好只游了一会儿，就想抓着水边的禾草爬出去。

今夜注定了他诸般不顺遂，爬到一半，栽进河里，脚抽经了。

“救……”赵文扑腾着，慢慢往水底沉去。

在他即将绝望之际，一道黑影扑通钻下来，从背后托起了他的下巴，要把他往上带去。

赵文的脑袋终于又露出了水面，他大口呼吸换气，脑子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他靠山都没了，赢家还是对手，不少被他打压过的人也选赵家站队，活着回去，倒不如死了。

去死的念头爬出，他看着救起他的人。

那人一头短发，穿着单薄轻便，就是方便下水的，再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人还是名女子。

赵文力气回来了大半，他也没把救他的姑娘当恩人，反倒是对方准备上岸的时候，他按住了人家的肩膀，要把她拖到水里。

一个人死太孤单了，好歹有个陪葬！

他听着那姑娘发出哼叫，手上的力加了三分。

大家一起死。

可今日老天愣是没有待他一分好，被他勒入水底的女子忽然滑如泥鳅，来回几个游蹿，用河底的水草将他应景地捆成了粽子。

他又溺了个半死不活，解脱前，还是被不容挣扎地拖到了河堤上。

女子手脚并爬着，摸了摸腰间的救援绳，绳索另一头的短发男子正好跑过来。

“狗叼，救了个水鬼。”女子骂了句，还是气不过，一口唾沫啐在赵文那张死白昏迷的脸上。

男子在她扯绳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脸色阴沉，往赵文腰上一踹：“看着像城里那群纸醉金迷的软蛋。”

两个都剪了齐肩短发的山人，拖着个大肉粽往山雾里去。

女子好奇：“你说他这个时候跑山里来做什么？”

男子：“定是出事了呗！反正不会是好人，回去关水牢里，再折磨一番。”

港口夜战在湖东一片闹得沸沸扬扬，第二天大早，街头巷陌都知道，这一带的主人，又换了。

快中午，鱼雌从外面跑回来：“好多人在衙门打听消息，官老爷倒是没换人，就是听说除了官老爷，全都换了。”

明湘听音：“一下空出了那么多岗位，打听差事的人的确会很多。”

“这样啊，”鱼雌光顾着自己吃瓜，“我还以为他们跟我一样，是去打听港口的消息呢。”

明湘摇摇头，港口关老百姓什么事？港口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一分是给过老百姓的，他们可不管港口的事情。

“我还是打听到了一些。乔氏银庄派了人去港口，”鱼雌喝了口茶，“说是去查账的。”

明湘：“十有八九是乔问山派去的，要不就乔群带人做的那点事，也没脸这会儿凑上来。”

蒋威胜被打死了，赵文失踪，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蒋威胜那个恨海情天的老婆就是赵文的姐姐，赵姐为了给弟弟造势，抬身价挤入文人圈，把自己从赵家抹去，既不会影响赵文的名声，又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当个背后主使。

这时，很多和金陵有关的资料也都串联起来了。

又过了几天，鱼雌吃瓜回来说：“官府要彻查这几十年从金陵过来的人，秦楼楚馆都查封了，嫁人的，要么离婚跟父母回老家，要么留在这里，与父母分别……说是户籍重叠不好跟朝廷交代，能遣返的都遣返，挺乱的反正。”

正说着，隔壁就闹了起来。

小媳妇的爹娘拿着鸡毛当令箭，想哄骗隔壁把女儿放归给他们带回金陵，再收一次彩礼。

隔壁前不久才借了钱生孩子，是拿小媳妇当自己人的，没人乐意放人。

鱼雄职业病发作，过去调解。

“……这一天天鸡飞狗跳的，真能有好日子？”明湘两眼空空，往竹椅上一倒，继续发呆。

龙继盔反倒能接受这样的日子，闲适淡然：“家长里短的，好过十室九空。”

明湘想想，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