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你生日,中午想吃什么?”胡日查端上一碗贝螺鲜汤长寿面。
明湘洗了手,接过来往热汤上吹了一口:“随便吃点就行了,也不用像老蒋家那样大螃蟹大虾,大蛏子大排,什么都大……”
其实就是想吃!!
在赵家找的人混进蒋府之后,穿出来一份豪华菜单,看得众人直流口水。
好东西都被他们拦截在了上面,层层过滤之后,底下人什么都捞不着,吃穿用度连次等都摸不到。
明湘火速吃完面,把筷子一放,长叹道:“好乱啊,好担心他们……”
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因着端午节的热闹,姑苏城的乱子很快就传到了吴中,已经能听懂大半吴语的云间从街上跑回铺子:“听说蒋府被烧了!还有好多路的人马也冲进去趁火打劫,蒋威胜这下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胡日查在抹布上擦干净手,听她这样说,松了口气,朝后门帘子看去:“是个好消息,明湘姐姐躺在里头,看着天井发呆大半天了,连个笑都没有。哎,对了,姐夫有信吗?”
云间抿嘴摇头:“没有,我就是在看划龙舟的时候听的一耳朵,大家都还不知道蒋府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有谁呢?”
也没人想要仔细打听,天大地大,还能有今天家里人划龙舟的比赛大吗?
胡日查差遣她出去:“你再去打听打听,找自己人。”
“哎。”云间转头又跑出去了。
转头就到了傍晚,太阳也照不到天井里了,顶多能看到瓦背上的反光。
明湘躺在灰暗之中,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沉落下来,她鼻子动了动。
要下雨了。
但是他躺了很久现在一点都不想挪动,于是又闭上了眼睛,都随便了。
雨前的风很急,呼刺啦地吹着,门板拍得梆梆响。
大家都在铺子前面手忙脚乱的收拾,还没有人来得及把她给搬到屋里,明湘也不急,闭眼感受大雨来临之际,那团横冲直撞撕裂一切的气息。
咿呀一声,躺椅受力轻了。
明湘被人打横抱起来,她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赵暄。
“呜呜呜……”人好好的,全须全尾回来了,明湘搂住他的脖子,埋首在颈侧。
赵暄看她只是哼唧,都没有真的眼泪哗哗,也放心了一些,带着他到屋里避风:“她们说你就这么躺了大半天,也没好好吃午饭。”
没人理他,明湘已经蜷在他怀里眯眼小憩。
好吧,赵暄横抱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可以把人放下的地方,又抱着她出去,艰难地将躺椅拖了进来。
结果他把明湘刚刚放下,人马上就醒了,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他。
赵暄索性蹲到了旁边,好心情地戳戳她已经长肉的脸蛋:“饿了吗?”
“还行。”明湘罕见的没饿。
赵暄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战况:“我们赢了,蒋府里头现在全是我们的人,蒋威胜已经跑回了港口——那地方自然也有我们的人埋伏着,太阳落山之后,黑夜里还有一场拼杀。”
“听你这语气,优势在我呀。”明湘没什么精神地调侃了句。
“对,我回来把关着的那八个人放了,让他们再回港口去,能多策反一个是一个,我也不想见那么多血呀。回去的时候,前辈说你在这里,我办完事就过来了。”赵暄稍微起身一些,跟他贴面亲昵着,要逗她开心,“生日快乐,湘湘,今晚你回家吗?我陪你。”
明湘听着总算高兴了些,摸摸他的脸蛋,滑到他脖子上圈好:“你晚上不去打架呀?”
“用不上这么多人的,打港口这么大的功劳,都挤破了脑袋要上去。”赵暄看到她无法控制地嘴角上扬,无法忽视,“很快就安定了,这次是真的,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明湘可不敢全抱希望:“哼,过什么好日子?”
说不定太原的人就是想拿他们当打手,等港口这边安定下来,一个一个的官入了场,风气又要臭起来。
“自然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大隐隐于市的退休日子。”赵暄极力地往她想要的那个方向说去。
疾风骤雨,两人才说了几句话,外面的大雨唰一声过去了。
这种日子梦里见过,能做这种美梦都不错了,明湘伸个懒腰,再拍拍肚子:“饿了。”
“吃刀削面吗?”赵暄现在肾上腺素还没完全下去,一把子力气没处使。
胡日查嗜辣,隔三差五就要去码头买几斤代州干辣椒,铺子里存货满满。
干辣椒、花椒、蒜泥和胡麻按比例混合在碗里,泼上热油,香味随着滋滋声冒出来。
南方夏日天气比北方更为闷热,又是站在灶口,赵暄大汗淋漓,不得不解了罗衣,两条袖子系在胯上耷拉着,显得腰细腿长,肩宽背后。
明湘上下扫了眼,没有伤口,还行。
“可惜没有陈醋。”云间表示遗憾。
明湘掏出一壶镇江香醋:“这个也行了。”
胡日查有点难接受:“味道不一样的!陈醋咸的,这个醋是甜的。”
这明湘帮不了她:“你在什么地方就吃什么味儿嘛,运河的货运才刚刚起来,哪能要什么有什么?今天先凑合凑合……你姐夫削面的功夫正宗就了不得了,到了外头,连这手艺你都吃不到呢。”
胡日查打死不要,愁得很,小声嘀咕:“这怎么凑合?”
“等徽州商路开过来就有了,只是价格肯定不会太美丽的。”赵暄说完,把灶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