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厨房里明湘扬声问:“是赵暄回来了吗——”
龙继盔张嘴正要开口。
“是——”赵暄已经长腿一迈,架着小松大步走过去了。
小松最开始抱着赵暄的头,视野高高的,很快看见了厨门的门顶限高,赶紧提前双手抱头:“不行啊!不行啊!”
赵暄看着三步外的门框,在小松的挣扎下把她搂进怀里,觉得好笑:“爸爸注意到了的,这不还远这么!”
“要撞上啦!”小松坚持自我,也不要他抱了,泥鳅一样挣脱下地,小跑进了厨房,“妈妈妈妈!妈妈!”
里头嘀铃咣啷的响,那股热闹劲,恍惚间让赵暄回到了明园大厨房。
是胡日查和云间送来了午餐和小吃,大家吃的差不多了,鱼雄鱼雌在收拾碗筷。
大米饭、红烧肉、松鼠鱼、西瓜籽,韭菜花炒鸡蛋,吃了大半了,桌上就剩一副碗筷,那是明湘的。
边上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瓷盅,透出薄荷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大约是街上卖得火热的糖水。
明湘带着小松在洗手,赵暄挽起了袖子,也走了过去:“吃饱了吗?”
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流呼在明湘脸侧,脸上细小的绒毛被这么一吹,明湘感觉痒痒的。
于是她把脸贴到赵暄脸侧,蹭了蹭痒,顺嘴啵儿一个,亲在他嘴角旁:“没啊!你吃了吗?”
没吃的话,可以匀一点。
她要离开时,赵暄又追上去,两颗脑袋拱来拱去就是分不开:“吃过了。”
鱼雌在后面大叫:“啊!你们在干什么!!”
赵暄也想起厨房还有人,挪开了半步:“!!……”
“诶呀,”明湘对两人无语死了,“亲一口怎么了呢?这不我老公吗?”
赵暄的侧脸越来越红。
在灶台后面蹲着捡柴清灰的鱼雄听见妹妹尖叫,冒出头来:“咋了?”
“哈哈哈哈哈!”明湘笑到后仰,赵暄很不得把头埋进水盆里。
鱼雄追问:“到底咋了嘛?”
赵暄盯着水盆:“别问。”
“啧!”鱼雄目光投向妹妹,带着谴责。
鱼雌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她只是一时情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小松着急地垫脚扒拉轮流他们两个:“啊!亲!亲!”
明湘笑着亲她一口:“好了好了,亲了亲了。”
她揉着小松嫩嫩的脸蛋子:“宝贝呀,多说点话嘛?”
小松坚决摇头:“不要。”
“为什么?!”明湘大吃一惊,这可是孩子第一次正面表达态度。
大家都看过来。
小松擦擦嘴巴说:“说话多了,流口水。”
明湘:?
赵暄:……?
哇……!
赵暄也哭笑不得:“你把口水咽了再说话嘛!”
小松:“哼。”
懒得跟你们这些大人解释。
明湘笑完了说:“她那口拦河坝又缺又矮的,怕是说两个字就得咽口水。”
小松把头撇开:“哼~”
后面的糖水赵暄也没喝,他就是回来睡午觉的。
端午原来越近,他们的人员也全部部署到位,最牵动人心的时刻要来了。
所谓烟雨江南。
实则三天一小涝,五天一大洪。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的!
发水时那里也去不了,赵文心情因此更加糟糕,这时他又念起了赵暄手里的那部全本《典论》,茶饭不思,做梦都想要。
“那也不是孤本,想必太原能寻到,改日姐夫托人给你弄来。”蒋威胜朝他举杯。
赵文只得敬酒:“真可真是有劳姐夫。”
喝了酒,蒋威胜叫人:“去拿最近的旬报来。”
旬报进入江南,首先会到他的手里,等他看过了,才能在上面做删改,然后刊印。
他也不说是旬报,另取一名,叫江南报之旬报抄。
蒋威胜一掸报纸:“这几期旬报都没说《典论》刊印的事,我估计……他们明园也想独占。”
赵文琢磨着,冷笑一声:“难怪护得这样紧,不过也能理解,这样的稀罕物,倘若人人都读得,人人都藏得,未免太掉价。”
“是这个道理。”蒋威胜抓着胡须捋了几下,“端午赏石,我邀请了赵公孙,他说会来。”
赵文脸色忍了几下,拱手低头讨好道:“姐夫在江南说一不二,他虽敢不把我们读书人放在眼里,但万不敢得罪姐夫这位东道主人。”
蒋威胜飘飘然:“那是。”
“姐夫!我有一计,定要他有来无回。”赵文突然灵光一闪,“只要在开宴前安排一场龙舟赛,众人观赛无暇顾及旁的,等场子乱起来了,我叫人把他往水里……”
他没说出口,但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蒋威胜思索片刻:“你确定,要他……也罢,他不过一个闲散公孙,纨绔子弟,只要我们能给出交代,无冤无仇,朝廷也不好说什么。”
要是躲不过,便把赵文这灾舅子推出去,反正官司是他们两方的。
赵文还不知道他姐夫的心理,一脸信服道:“正是!”
端午这天,大小的水域里都停放着五花八门的龙船,各有赛事。
夏日的天亮得早,无论是水边还是路边,卖艾草和粽子的箩筐扁担特别多,河道里还能看见漂浮的带着些许油腥米粒的旧粽叶。
赵暄带上请柬登舟,正经前往姑苏赴宴。
“注意安全哦。”明湘叉着腰,单手抱着一束赵暄路上买给她的花草。
水声荡漾里,赵暄握紧了腰间长悬的宝剑:“你也是,在河边观赛要注意安全,别让人挤下水里。”
明湘点头:“嗯嗯!”
送赵暄的船离开,直到尽头的水迹也消失不见,明湘才依依不舍离开码头。
今天她要出门转一转,去看看明园的铺子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