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本人也十分欣慰,灵活转动一根筷子,施魔法一样,在空中划了两圈,朝洪水隔空一点:“这个水位线我不喜欢,给我退!”
本来乖巧吃饭的小松听到了,丢下手里的勺子,给明湘鼓掌欢呼。
赵暄暗道不妙,把勺子重新塞回小松手里,押着她往碗里舀糊糊,低声教训:“吃你的。”
小松一撇嘴,忍气吞声地吃了一口,又一口。
待到下午,洪水往后退了丈余。
“又让你给说中了!”龙继盔再次惊叹。
明湘深藏功与名:“嗯,低调,低调。”
正在扫地的赵暄正要扭头去说什么,抬眼察觉从远处走来一个身影,仔细一瞧。
是乔问山。
乔恒看上去一切都好,只是难掩些许憔悴,大胜的喜悦也是压在眼底,阴霾下露出了一丝光彩。
“最近在亳州,正好可以来见一见。”他简单寒暄过后,直奔主题,“皇帝身死的秘密要公布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击,旁边是一盆红辣椒绿植,这是送给小松的礼物。
明湘三人都知道,乔恒马上就要走钢丝了,稍有不慎,就会坠落万丈深渊。
“会乱吗?”赵暄问。
这个“乱”可以指朝堂,也可以指整个天下。
“……”乔恒哆嗦地叹了一声,“反正江南不会乱的,若是,若是我们三个人中,有一个人死了,你们就别再回来。”
明湘问:“你们三个?”
乔恒:“我、辰辰、李循。”
明湘追问:“为什么?”
“是和各大世家有关吗?”赵暄隐约嗅到了一丝真相,但他在山西时一直都在摸鱼,真相又很快溜走了,“你们的结盟到底怎么结成的?”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想不通——你们仨有什么共同利益吗?
乔恒说:“嗯,以我们的力量,必然是可以互相保命的。有人死了,就说明有人要变成敌人了。但凡李循有登基的意思,我和辰辰都不用这么折腾,偏偏他不走寻常路,认为自己不适合当皇帝。”
他耸了耸肩,对李循表达自己的尊重和祝福。
明湘感慨:“这不和当父母一样?一般说自己不合适的人,大概率都是最负责的。”
“不一定。”赵暄沉着分析,“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他也可能是怕死。”
思路新颖,角度刁钻。
明湘啪啪鼓掌。
就连乔恒也反应了一会儿:“……哈?”
赵大公子也不把话说死:“哦,他这种人大概是不会把书里的话当回事的,总之不能是因为本人想当君子吧?”
他也耸耸肩,对李循的人品持保留意见。
“你对他偏见很大哦。”乔恒眨眨眼,又看向明湘。
明湘立马挺直腰杆:“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如晦兄肚子里的蛔虫。”
“辰辰有赫墨儒,她应该不会出事的吧?”她抓了抓耳朵,不太安心。
“难说,”乔恒现在可不敢笃定地保证什么,“就像谁又能料到皇帝会这样死去呢,这种突变事故,你应该比我们都体会更深。”
乌桓王、乌桓势力、平安王、皇帝……明湘的确是唯一一个全部经历过的。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说不准,哪天又有猛人从天而降,把这个一团乱麻的大晋给替了。
乔恒直言:“你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要不,你们回朝堂吧?跟我们一起赌个大的!”
赵暄虚握住拳头,说:“不要,我们去江南。”
“为什么不肯帮忙?”乔恒对他们有些怨怼,“你们明明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我们不知道。”明湘打破他的幻想,“我们又不是政治家。”
赵暄:“嗯。”
乔恒眼神蓦然显露出一分凶狠:“我需要权力。”
说一不二的权力。
明湘无力:“那我们更帮不了你什么了,我们那会儿有句俗语,叫‘这些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我在这边、那边,都是混子,不玩这种。”
赵暄:“嗯。”
“我看不见得,一个混子,怎么可能带着赫墨儒那帮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在晋北拥兵立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赫墨儒的治军之道都是从你这里学到的。”
明湘坦言:“那不叫能力,那叫求生欲。”
她就是比较怕死,所以在努力求生时看起来特别厉害罢了。
赵暄:“拿本朝的剑斩不了前朝的官,问山,不用再寄希望于我二人了。两个时代的观念是没有办法磨合的,即使在那边,我们国家也很孤独。”
明湘忽然从一片诡谲迷雾中锚定了一个很小的身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担心你们仨当中会有叛徒,嗯……听起来有点凑合。要是你们志同道合,就不用背对背猜忌了吧?”
赵暄帮忙翻译了一遍:“你们三个人的道德观念,参差不齐,都需要提升修养。”
“啊——”乔恒有些窘迫地干笑,“如晦兄,你不会以为自己说话很委婉吧。”
哈哈哈哈!
明湘差点笑出声。
她又说:“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吧,你们三个人合作——一起把小太子教养好,怎么样?”
乔恒:“嗯?”他没听错吧?
“太子就是一面镜子,别人有没有变心,看他长成什么样子就知道了。更何况,身为权臣,倘若连身边的幼儿也不能用心教养成为君子,还养什么天下子民呢?”明湘反问,“你们不会是想让天下子民供养你们吧!?”
乔恒哪能受这样的指摘,嗤笑着起身:“我们养,要是小太子养得比小松更好,那又怎么算呢?”
“算你们没本事,”赵大公子再次黄牌警告,“三个站在权力之巅的大人,只会玩三比二吗?那很厉害了。”
明湘帮忙翻译:“明明是三比五,难道你们三个只养太子,不养小松吗?你不在乎,辰辰和李循肯定是在乎的,那也是三比四。”
乔恒正要辩解:“我怎么可能不——”
明湘:“那就是三比五。”
乔恒急得跳脚:“假太子——假幼主,他不能有实权,这样做一点都不利于大统的稳定!你们是真的不懂,还是在戏弄我……”
什么大统?她又不是封建血统主义。
明湘才不在乎往后是谁继承:“历史中的大统们也没见得多么稳定过,归根结底,也是李循开了个坏头。问山兄呀,你真是当局者迷,被温水煮青蛙了!走。”
乔恒有些迷糊:“什么温水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厨房。”赵暄扣住他的手臂出门。
听见厨房,乔恒是有点饿:“做好饭了?”
明湘:“没有。”
乔恒:“嗯?”
明湘舔了一下嘴角,馋的嘞:“来都来了,给我们煮一锅你老家的羊汤再走吧,馋这一口很久了。”
乔恒:???
乔恒挣扎起来:“疯了吧?我不会煮羊汤!”
“放开我啊。”
“兄弟,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