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屋里的铃铛响了。
“不好!”明湘扭头,虎虎生风地往回走,“幼崽闯出结界了!”
感恩幼崽爬出结界,赵暄松了口气,手一探,鏊子热了,他倒下一勺面糊,试着摊一个煎饼。
鹿邑这地界天南海北的人都有,因为士兵和旅人多,比起面条,更爱吃易携带的饼子,鲁南的菜煎饼最常见。
因为放得久,且是最易凑到的杂粮面,还能卷自己爱吃的菜。
但是那种用面团来摊煎饼的手法,赵暄还不会,所以走了最易上手的面糊流。
他没吃过正宗的山东煎饼,这第一回就是给山东土著做,心里十分忐忑。
还被本人搞了一下心态!
现在,赵暄舀面糊的手都是抖的。
这个鏊子是铸铁的,在上面烹饪食物也可以说是铁板烧了,自从家里添了这一个二手淘来的鏊子以后,大炒锅基本闲置。
不用出工的日子,他就用鏊子做各种烙饼、蛋卷,就怕自己一忙起来,害得明湘饿肚子。
“好大的雨。”龙继盔打着哈欠路过厨房,从廊檐下跳上挡雨台,悠哉悠哉抬脚进屋,“湘,有你的信。”
书房铺了一地的草垫,明湘躺在上面,小松围着她转圈爬。
“哦。”她应了一声,但没动。
龙继盔踢掉鞋踩上去坐下,喝了一杯暖茶:“赵暄今天在家喔?”
“嗯,”明湘眯着眼,“工事收尾,用不着那么多厨子,以后也不用去了。”
龙继盔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明湘也没否认:“少折腾,挺好的,信给我吧。”
龙继盔把信给她,提议说:“那我们今天窑一只鸡庆祝一下吧!”
自从院子里养了鸡,老前辈就把起窑的事挂在嘴边,日日念叨。
“还在下着雨,怎么弄?等雨停了再说吧。”就是不知道这个雨什么时候停。
明湘看完把信折好,面朝窗口眺望,在山西两年被吹干的水分,在鹿邑半个雨季就补齐了。
她呢喃道:“这还不是江南呢,江南得潮湿成什么样……”
南下的攻略制作进度已经过半了,还差了一些人文风俗的资料搜集。
大山里生长的龙继盔对雨季习以为常,把小松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唱她山里的歌:“落大雨,涨大水,淹死鸡婆吃霸腿。”
“oi~”吃鸡腿,小松拍手跟着说婴语,口水流出来。
明湘张嘴,嗝出了废气。
饿了。
厨房传来酱香味,还有赵暄的吆喝:“吃早饭了——”
墙角上的天空白茫茫一片,雨势在变小。
“什么信?”赵暄上齐了早餐,围桌坐下。
明湘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知道?”
赵暄:“看见的。”
刚才龙继盔路过厨房,他看见那封信从门口一晃而过。
明湘喝着金黄色的玉米糁子,言简意赅跟他讲:“乔问山的信,山东军败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南下,他可以帮忙。”
徐州的战事结束,从南方北上的人又多了起来。
但他们不会呆在这里,因为这地方人祸将了,天灾临头。
赵暄问:“路线还没确定?”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走大运河?”明湘摸着碗边,“如果我们走运河线,时间肯定是最短的,但运河人也多,不能好好休息。”
赵暄点点头:“是,那其它路呢?”
明湘也不看好:“其它路慢一些,不那么折腾,但陆路有山贼,水路有水贼,不完全摸清楚的话,就不安全。”
“我们来时没见到什么匪贼啊?”龙继盔皱眉,“去江南怎么就这么多?”
赵暄告诉她:“我们来时是沿着兵道走的,兵道附近的安全有保障。”
明湘:“嗯,大晋下江南的兵道没有开通,许多从江南过来的人都说要脱层皮。现在山东军被打败了,晋军会通过运河从江南大规模调粮,所以唯有运河道最安全。”
龙继盔担忧地看向儿童椅上抓粥舔手掌的小松:“给小松做个耳罩?”
运河的噪音大,飞机的噪音也大,龙继盔认为耳罩非常有用:“我做一个试试看。”
“看样子往后会有一段晴天,就趁着天气好,把东西准备一下。”明湘不急不忙地说,“下江南不是什么紧迫的任务,就按照我们现在的节奏来就好了。”
赵暄也是这个心态:“无非是江南生活条件更好一点,要是不想去也可以留在这里……”
明湘迫不及待:“那明天就走!”
“哈哈哈哈!”龙继盔拍着大腿笑起来。
明湘瞪一眼赵暄:“你故意这么说的。”
赵暄好笑道:“我不想看你们吃苦,仅此而已。”
“嗯,”明湘很受用,“我也不想,要是能在江南经营好了,我们就定居吧。”
赵暄兴然点头:“好啊,前辈有什么想做的?”
龙继盔没有犹豫:“我想种地!”
“啊……?”明湘一脸的不赞同,“赵暄让你想有什么想玩的,不是让你想这个。”
龙继盔眼睛很亮,很笃定,两手平平放在腿上,满是渴望:“我就是想种地!给我几亩地,我种水稻。再给我一口鱼塘,养点鱼,种点藕。”
明湘苦口婆心地劝她:“前辈啊……咱不缺那口吃的,钱有的是!你跟着我们享福就行了,别想种地那事。不许吃苦!”
赵暄说:“喜欢种地是人之常情,有了地肯定不会让前辈一个人辛苦,到时候请几个人。”
龙继盔占有欲大爆发,急得要站起来:“我一个人种就行啦!”
赵暄:……
明湘:…………
风穿过窗明几净的书房,一摞资料纸片呼啦啦飞了满室,在小松哇哇的手舞足蹈中悠悠落地。
随着情报的细化,从鹿邑到江南的路线地图上,日渐多出了许多的叉形标记,就像游戏中的地图野外地图一样。
“红叉是山贼,蓝叉是水贼。”明湘提起小松在挂图前自娱自乐,“小松遇到这些叉,就会被抢鸡腿!”
小松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点头附和,猝不及防被告知鸡腿要飞,立马就换了脸色:“炸!”
明湘哈哈大笑。
吃鸡腿虽然还有些难度,但小松是可以舔一舔的,她虽然还不到一岁,但已经渐渐展现出天性中让人难以忽视的占有欲。
“zha”只是她表达愤怒的一个语气音调,刚好和“炸”字呼应上。
最近几天,明湘发现小松不再只是对声音做反应,而是可以理解一些语句的意思了,所以不管做什么都要和小松聊两句,测试她的理解范围。
在这样忙里偷闲的日子里,防备已久的大秋汛终于来了。
“大河涨水小河满。”赵暄抱着小松在门口看洪水。
小松点头:“嗯。”
龙继盔拿着明湘的小望远镜,踮脚汇报:“大水涨到白果树前面了!”
明湘啧一声:“可别再涨了。”
县令说不会淹到居民区,大家也是半信半疑,家家户户都紧张盯着水位线,直到水位线真的就卡在那颗千年白果树外三步远处停下,不再前进毫厘。
“真是让你给说中了!”龙继盔惊叹。